体会,孜孜不倦地写那些警世的社论文章,心里酸酸地,暑假还未过完,她就提前回到西安。
回到西安后张教授告诉柳茹,有个叫做傅涛的患者找她。下班后柳茹打的来到傅涛家里,傅涛妈妈已能下地行走,见了柳茹像见了自己的女儿那样欢喜,傅涛的女儿跟柳茹也熟悉了,亲热地叫她“柳姨”。傅涛不在家,柳茹便为老人扎针。老人告诉柳茹她的儿子是一家合资企业的名牌商品在西北五省的销售代理,光西安就有几十家专卖店,厂家按销货量给他提成,一年究竟挣多少钱儿子没有给她说过,她也不问儿子。儿媳妇生下傅婕后便去了美国,都八九年了才回了一次家。前些日子写回信要跟傅涛离婚,只是在女儿的抚养权问题上没有达成协议。说话间傅涛回来了,脱掉外衣先问母亲今天感觉怎样吃药了没有?然后对柳茹说他到中医院几回人家告诉他柳大夫回家了。“待会儿咱们到外边吃个饭,你来几回了,我还没有招待你。”
傅涛开车拉着柳茹来到一家日本人开的餐馆,一间小屋地上铺着塌塌米,塌塌米上放张条桌,客人们盘腿坐在条桌上吃饭。点了几样菜傅涛为他要了一瓶洋酒,问柳茹喝点什么?柳茹说你胃里有病不能多喝。傅涛说干他那一行每天都有酒宴应酬,他那胃里的病全是喝酒喝出来的。柳茹突然后悔了,她怎么跟一个并不了解的男人坐在一起?灯光很暗,放着外国音乐,乐声柔得跟春风拂面那样舒服,温度清爽,跟外面火炉似的酷热形成反差,抬头看墙上的板画里一对男女正在做爱,别出心裁的设计者将室内的灯光聚焦在上边,柳茹开始后怕,看一眼板画脸红心跳。细瞅那傅涛全不在意,又觉得好像是自己心里有鬼,慢慢地心里平顺下来,一边吃菜一边听那傅涛侃侃而谈。
父亲死于全国大饥慌,那年他不满十岁,妈妈受寡将他养大。二十年前只身一人来到西安,在火车站替人扛行李,晚上就睡在火车站地下甬道里边,被巡夜的警察发现后当做盲流人口遣返,送回老家又跑出来跑出来又送回去也不知折腾了多少回。有时饿得不行了也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有天晚上傅涛正在火车站地下甬道里睡觉时朦胧中觉得有人拉他的被角。他以为警察来了一下子爬起来想跑,灯光下看见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浑身不停地抖索,小姑娘营养失衡的脸上一双大眼露着惊恐,讲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她说,她是在北京上的火车,到西安时被乘警赶了下来。她这阵子浑身发冷肚子饿得发慌。求大哥给她一点吃喝给她让半拉被角。小姑娘摸摸身上,摸出了二斤全国通用粮票。
那年月无休止的政治运动使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淡漠,阶级斗争的时代人们头脑里的那根弦绷得很紧,谁知道你身边的陌生人是什么家庭背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傅涛本来自身难保,找那么多麻烦干啥?也不知小伙子那根筋活泛了,竟然对这个小姑娘起了恻隐之心,他给小姑娘买了两个烧饼,摸了摸小姑娘发烫的前额,带小姑娘到夜间诊所开了药,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到小姑娘身上。五年后,小姑娘成了他的媳妇。
傅涛说他的媳妇叫钟萍,钟萍跟他结婚时还不到十七岁,他们在傅涛的老家喝的喜酒。妈妈请来了傅家所有的老戚,傅涛的舅舅为钟萍开了扯结婚证的假证明。那年傅涛二十三岁,他说他的妻子像小猫一样卷曲在他的肘弯里,颤着声说,傅涛哥你是个好人,我一辈子都爱你。
一瓶酒喝完了傅涛又要服务员再拿一瓶。柳茹说傅涛你喝多了别喝了。傅涛说柳大夫你让我喝嘛我想喝。柳茹跟傅涛交往不深,仅仅是医生跟病人之间的关系,她想走又不好意思离开,听傅涛说了一晚上他的钟萍。傅涛跟钟萍住在阴冷潮湿的工棚里到工地上打工;傅涛在餐馆里掌勺钟萍给人家端碟子端碗;钟萍当坐台小姐被派出所抓进去傅涛在派出所门口守了一夜。钟萍那个在“文化大革命”中跑到美国的父亲几经周折找到了女儿,要接钟萍到美国去住。钟萍跟老爸讨价还价磨了三年,老爸答应接傅涛同去。傅涛离不开妈妈,傅涛办不来去美国的手续。临行前钟萍搂着傅涛的脖了说:“傅涛哥我一辈子都不会变心……”八年了,傅涛苦吃累做,心里被钟萍装满,他太爱钟萍了,钟萍撑起了他生活中的那一片蓝天。
傅涛被酒精烧红的双眼发光,傅涛一把攥住柳茹的手腕不肯放松,傅涛说柳大夫请原谅我的冒昧我的荒唐,我快崩溃了你陪陪我好吗?
假如柳茹能果断地将傅涛的手甩开,假如柳茹坚决离开傅涛,摆脱傅涛对她的纠缠,假如柳茹的婚姻幸福家庭美满,柳茹快四十岁了还从来没有对哪个男人心怀邪念,柳茹太老实太忠诚她不愿让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受到一点点伤害。可那天晚上傅涛的故事太感人,柳茹没有勇气把自己的手从那个陌生男人的手中抽回,柳茹甚至有点激动,半老徐娘竟然还有人倾心,柳茹甚至有点饥渴。她渴望着彻彻底底地做一次女人,柳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头靠在傅涛肩上,说出的话连她自己也听不懂:“傅涛,我理解你的心。”
夜的灯光在车轮的碾压下一排排倒下,混凝土建筑的窗帘后演绎着数不清的风流,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