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鹏带秀珠到西安看病后，柳乾用车把学武接到矿上。学武临走前柳茹特别关照：“学武，你当过班长当过校长，矿山比不得部队比不得学校。你去了以后要见机行事，跟明鹏那些办事人员和工头们搞好关系，有些具体事务由柳乾处理，我就担心你跟人家做报告说些无用的话自已还不知道丢人。”学武不耐烦起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需要你那样叮咛！”
柳乾在煤矿干过，懂得一整套煤矿生产程序，到矿上后先查看了煤碳日进度和销售情况，然后召集矿上的管理人员跟工头们开会。柳乾把杨学武介绍给大家，说明鹏不在时由杨学武代理矿长职务。杨学武站起来即席讲话：“矿工同志们，领袖教导我们。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想了想觉得不对劲，看了看大家还在认真地听，于是讲话也就显得随意：“大家走到一起真不容易。我没有到过矿山，可以说啥都不懂，但是实践出真知，希望大家认真配合，为矿山建设流汗出力……”。柳乾说大家放心干吧，明鹏在和明鹏不在一样，他过一段时间来矿上检查一次，丑话说到前头，谁偷懒耍奸营私舞弊咱知道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开始一段日子矿山的管理人员和矿工们也不知道杨学武是个啥神神，看那人挺起腰板整天板着个脸，显得很严肃，都不敢惹他，矿山生产秩序正常，销售顺利。
杨学武一有事干就上足了发条，对啥事都特别留意。矿工们一出矿井就没事干，围到一起打麻将玩扑克牌。杨学武认为歪风邪气不可长，就将矿工们的麻将和扑克牌全部没收，规定谁再在矿上赌博就罚款。有些矿工赌瘾特重，就互相约到村里那些路边旅店，包一间房子玩起了牌。结果玩着玩着误了班点出现了旷工现象。有时换班了找不到工人，开工量不足影响煤碳生产。拉煤的驾驶室里常拉一些描眉画眼的女人，来装煤时矿上就给那些司机提供一些方便，专门开几间客房供司机们撒欢。有时还适当给司机一点回扣，给司机开一张假发票多填上一吨两吨煤，司机们卖煤时就能多卖点钱。杨学武觉得此种风气不可助长，锁了客房的门告诫开票员实装实开。结果有些司机认为这个矿上没油水可捞到其它矿上装煤。柳乾来了几回看到矿上秩序正常，但煤堆到场子里卖不出去，出煤量不断减少，心里便疑惑起来，问潘明选究竟啥原因？明选开始不肯说，问的次数多了明选告诉柳乾：“你姐夫把矿工跟司机们撵跑了！”
柳乾哭笑不得，但也不能对姐夫说啥，回到村里把柳茹拉到矿上。柳茹也知道学武的为人，到矿上后将学武好心相劝：“学武，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咱只要替明鹏守好摊子就尽到了责任。至于有些歪门邪道的事咱确实也不能管，学武虽然心里不服但嘴上没有说话。有天夜里突然来了几十辆车拉煤，学武起床后有些诧异，他默默地数了数，一共三十七辆车，但第二天开票员报账时只报了三十一辆。这一次杨学武灵醒了一点，他没有声张，只是柳乾来时把这件事对柳乾讲。柳乾说：“姐夫，你做对了，这件事放不下。”柳乾立刻宣布叫开票员交手续走人，开票员说他不管收款他冤枉。柳乾说你再乱咬人小心我揍你！开票员临走时大骂：“啥鸡 巴玩意！贼偷了牛叫他背赃，明鹏回来时非得说清不可！”学武也觉得冤枉了开票员，悄悄提醒柳乾。柳乾说这叫杀鸡惊猴，谁作弊了他能不清楚？这矿上敢偷卖煤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咱惹不起。
两个月后秀珠病情稳定了，明鹏来到了矿上。学武见到明鹏时说：“你来了我就得走，你这个煤矿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春末夏初的日子潘明鹏带着秀珠回柳家庄散心。在积水潭边为秀珠捉螃蟹，放到火上烤黄后送到秀珠嘴边，山上的樱桃熟了，明鹏将那红得透明的果子串起，挂到秀珠胸前。柳茹专门腾出功夫和杨学武一起陪秀珠跟明鹏游玩。明鹏背起学武，四个人一起登上了白起峁，白起峁上景色依旧，那些石羊石马仍然静卧在乱草丛中。可山下的景色已今非昔比，低矮的茅屋所剩无几，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排排新居，周围的群山上栽满了果树，台湾人出资将村里的道路拓宽，铺上了柏油，道路旁一排电杆伸向远边，家家的屋顶上架起了电视天线。
学武不由得感叹：“这变化真快”。
秀珠不由得赞美：“这风景真美。”
柳茹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明鹏突然咋唬道：“看！长虫！”
一条花蛇在草丛中穿过，迅速地向远处爬去，秀珠吓得扑到明鹏怀中。
明鹏吹起了口哨，吹的还是那首《九九艳阳天》柳如低唱，秀珠合鸣。杨学武站起身整整衣领抬头挺胸，竟然唱起了《解放军进行曲》：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和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肩负着人民的期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明鹏紧挨着学武并排站在一起，迎声合唱，他们的妻子坐在草地上，仰起头将这一对战友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