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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3(2 / 2)

个人独吞。

初冬的小雪天一晴就化,路上结着冰槎子,湿滑而泥泞。县革委会的北京吉普车碾碎破冰而来,开进了公社革委会大院。副主任下车跟公社主任握了握手,然后直奔小刘屋内。小刘从卷烟厂把柳茹叫来,然后知趣地退出,掩上了屋门。副主任显得那样迫不及待,他说他老婆死了,想娶柳茹做“革命伴侣”,还说手表和皮鞋是他替柳茹买的,问柳茹穿到脚上戴到手上可否舒心,紧接着就把柳茹硬往床上按,还恬不知耻地宣称这是为了“革命的需要”。柳茹几乎什么都没有去想,抡起右手狠狠地朝那张丑陋不堪的脸上搧去。门被从外边闩上了,姑娘打开窗子逃了出去。

从那以后柳茹对父亲产生了深深的成见,那成见由于妈妈病情的加重越来越深。老中医提着药匣子跟在柳茹后边,鹤发仙骨,银髯飘逸。柳茹推开屋门时妈妈靠在被子上闭目喘气。老中医不动声色地为妈妈诊完脉,捻须沉思,开出一张药单,提起药匣子打算出门。柳茹叫住了老中医,颤着声问:我妈究竟得了啥病?老中医犹豫了一下,招招手把柳茹叫出了门。

你妈得的是心病,叫做气郁攻心。肯定是精神上受到了打击。大夫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我开张药方试试。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做儿女的,要多替妈妈宽心。

柳茹从那间独屋里搬出来,跟妈妈住在一起,替妈妈煎药、做饭、洗衣,想着法子寻妈妈开心。妈妈竟奇迹般好了,眼翳慢慢褪去,看人时也不那么呆滞,有时还会提上菜篮子,到自留地扯些青菜回来,扫扫院子,喂喂鸡猪,妈妈做活做惯了,一好起来便闲不住。只是好多年不理父亲,同在一屋住,形同路人那么陌生。

小杨小潘当兵走后的第二年春天,手扶拖拉机从公社接回村三男四女七个北京知青。北京娃初来山村时觉得一切都很新鲜,看小鸡觅食、老牛耕地、骑在驴背上怡然自得,抱只小狗到邮局,要邮局将小狗寄给父亲……新鲜的日子过去,思家的欲念常使那些知青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吃不惯山村的糜子馍,玉米糁糊汤让知青们看着烦心,写信让爸爸寄来二斤饼干,当做宝贝珍藏起来,嘴馋时拿几片嚼嚼。村里的孩子们手指头含在嘴里看大哥哥大姐姐吃饼干,嘴角流着涎水。女知青们起了侧隐之心,拿出几片饼干分给那些孩子,像朝廷命官赈济饥寒交迫的子民。孩子们尝到饼干的香味以后,把知青们住的地方围成了铁桶阵。

有一天公安局的警车开进村里,弟弟柳乾被五花大绑塞进警车,车后卷起一股烟尘呼啸而去。柳茹从惊鳄中清醒过来,赶忙过去把妈妈扶住。妈妈反倒过来安慰柳茹:孩子,这就是命,认命吧。原来,刚满十五岁的柳乾竟然半夜里去撬女知青的门,被知青们告到县上。

弟弟柳乾以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罪名,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父亲被从生产队长的位子上撸下来,撸下来的父亲一下子变得苍老,像卸了套的蔫牛。白天蔫头耷脑跟在社员后头去上工,晚上回来躲进小屋足不出户,旱烟袋的火星一直闪到深夜,袅袅烟尘从屋里漫出来,在半空中飘散。他该不是为过去的行为而忏悔,抑或是怀念当队长时的风光?有天夜里父亲终于从那间小屋里走出来,加入到摸纸牌老人们的行列,整夜整夜地赢那些分币。中午收工时顶着烈日在自留地除草,逢集时买只老母猪回来,几个月后又挑着猪崽到集市上去卖,换回一些油盐酱醋,为母亲扯回几尺布料做上衣,过节时杀只老母鸡炖烂,看着母女俩吃,自己却很少动筷子。妈妈吃着吃着停下了,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起身而去,在小卖店里为父亲打回二两老酒。懂事的柳茹把父亲的被褥从独屋里搬出来,跟妈妈的被褥叠在一起,自已重新搬回了那间独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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