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潘朵拉刚打开焖烧壶的盖子,浓郁的汤香味便扑鼻而来。想想医院食堂里的清汤寡饭,馋虫早就在肚子里蠢蠢欲动了,能不嘴馋么?再怎么生潘朵拉的气,也要填饱肚子,才有力气生气不是?
潘朵拉见沙小军吃得津津有味,不由一笑,踱到窗前。
夕阳落在窗上,淡白的光有些晃眼,窗的棱角便在这团白光中若隐若现。窗外有一块草地,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子,着一身病号服,头戴耳机,旁若无人地唱着“……长大以后/我只能奔跑/明天你好/含着泪微笑/越美好越害怕得到……”。一个同样看起来也很年轻的男子,着白色衬衫、深黑色牛仔裤、球鞋,坐在草地上,仰着头望着女子,一脸的爱慕。
潘朵拉微微抿抿嘴。她知道年轻女子唱的是牛奶咖啡的歌:《明天,你好》。和沙小军筹备婚事那会儿,每次坐上他的车,他总爱反复放这首歌。
潘朵拉回头望了一眼沙小军。沙小军正和一块骨头较劲,仿佛非要把它咬碎不可。
潘朵拉心念一动,想起《警世通言》里,唐玄宗初见李白时,“如贫得宝,如暗得灯,如饥得食,如旱得雨。”如果把沙小军比作唐玄宗,那么那块骨头就是李白了。
其实,沙小军追求她那会儿,对她的态度,不正是“如贫得宝,如暗得灯,如饥得食,如旱得雨”?可现在,他对她怎么样呢?时常相对无言,想找些话题都不知道从何找起。也变得凋零不堪。
潘朵拉突然又想,假若沙小军没有搞出“强奸事件”,她和沙小军能白头偕老吗?恐怕会的。但是,和沈金鹏在一起时,沈金鹏没有搞出“平胸事件”前,她不也以为能和沈金鹏白头偕老吗?
白居易在《简简吟》里说:“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她又何尝不明白?只是,爱情总会让人变傻,在爱的过程中,越是以为美好的,越容易被摧毁。
潘朵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号码很陌生。也许是哪个客户?她不敢怠慢,手机响第二声时,赶紧接了。
对方的声音很熟悉。潘朵拉愣了愣,想: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沈金鹏也真够巧的。
而沈金鹏仿佛怕潘朵拉听不出他的声音似的,一开口便自我介绍:“你好,朵拉,我是沈金鹏。”
潘朵拉下意识地客气说道:“你好你好,沈金鹏!”又下意识地转过身,瞟了沙小军一眼。
沙小军已经吃完饭,正望过来,眼神疑惑。不知怎么的,潘朵拉突然有些心虚,又转过身面向窗。
夕阳仍在玻璃窗上晃眼,窗外草地上的那个年轻女子仍在旁若无人地反复唱着《明天,你好》,那个年轻男子仍然一脸爱慕地望着年轻女子……潘朵拉把手机贴在耳边,感觉此时沈金鹏的声音尤如隔世:“朵拉,我想请你吃饭,你有空吗?”
“吃饭?有什么事吗?”潘朵拉突然想:虽然,当初是他主动提出的分手,分手时俩人闹得很难看,再见亦是朋友也没有可能,但是,分手N年后的再重逢,他竟然没有一丝尴尬地请她吃饭,他在想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金鹏在笑:“朵拉,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
潘朵拉有些尴尬。她明白沈金鹏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和她吃一顿饭而已。可是,她仍然要拒绝他,原因?说不清道不明。还有,她讨厌他的笑,尤其是通过电话听到的笑声,原因?也说不清道不明。
潘朵拉冷淡地说:“可以。不过,如果没什么事就不用让你破费请吃饭了。因为我老公现在医院躺着,我没时间也没心情和你吃饭。”
“啊?你老公住院了?什么病?”
潘朵拉仍旧冷淡地说:“不是什么病,撞车而已,暂时下不了床。”
沈金鹏说:“啊!真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这样的,前两天和朋友吃饭,朋友说刚买了房子,想找一个靠谱的家装设计师,我推荐你了,朋友便说一起吃顿饭聊聊。就这件事儿,你别误会。”
潘朵拉笑笑。其实,沙小军住院的事情,也只有沙小军的父母、叔叔、舒思思、柯俊之、柯俊之的秘书方圆知情,她甚至还没有告诉远在小城的父母。她为之前对付沈金鹏的心思有些惭愧,语气便稍微加了点温度:“没事,不怪你。谢谢你,现在我确实没时间没心情接工作,但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介绍我的同事给你的朋友,让她安排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
沈金鹏说:“行,行,怎么不行?!”
潘朵拉把方圆的电话和E-mail给了沈金鹏。沈金鹏道谢后,又说了一通祝沙小军尽快康复的客套话后,才正式结束通话。
潘朵拉看了看窗外。唱歌的年轻女子已经和那个年轻男子离开草地,俩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着,夕阳的余辉下,背影是那么地温暖。
潘朵拉突然有些唏嘘:自从发生那起“婚内强奸事件”后,她和沙小军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牵手散步了。
沙小军?
潘朵拉想起来了。沙小军就在她的身后。他刚才已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