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纯棉地毯里,江厉川裹着一条毛巾被,一边抬着透明玻璃杯冲着安宁道:“在你餐桌上看到的,你不介意吧?”
介意有用吗?喝都喝了,反正是四十几块钱在超市买的红酒,价格和他兰庭房子里的那摆满一面墙的各式烈性洋酒绝对没法比。
倒是……
安宁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果然正在播放着的是《教父》,再看看正在运转着的影碟机,以及他旁边一地的碟片,“你从哪里找的这个?”
她上回失眠想要找些旧碟片出来看时,却怎么也没有找到,好看的小说:。
江厉川示意她看看电视柜旁的纸盒子,“酒柜里找酒时发现的,还以为是酒呢。”
的确是质量很好的一个酒盒子,但是却被塞满了一张张碟片,难怪她上回怎么找都找不到。
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碟片,爱情搞笑类都是她买的,枪战黑帮类无疑是父亲安志国买的,他是这一类片子的爱好者,即便对他而言看字幕很辛苦,有些字不一定认识,可却依旧很执着。
安宁不太喜欢看枪林弹雨的杀戮场面,但《教父》除外,除了因为它的经典,还因为电影故事里令人唏嘘的无奈人性,颠覆了许多人心中对‘黑’这个字的印象。
老旧的,泛黄的彩色画面上,Vito Corleone正穿着名贵的西装,手拿着马丁尼,微笑满面地跟人交谈着,那副样子会令人不禁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可是,实际上,谈的却是一些极其肮脏的买卖,他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他人全家覆灭,一个微笑便足以化干戈为玉帛。
看起来,这似乎是人人艳羡的一个位置,似乎永远都可以掌控一切,立于芸芸众生之上,俯瞰苍穹。
可是……他身边的人,他的儿子,女儿,却没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一道十分违和的轻笑声响起,“知道吗?人类的情感之所以美丽,就是因为生命里充满了黑暗的悲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亲身经历过那一切一样。
可是下一秒,他又无关紧要地打趣她道:“怎么?看得想哭了?”
安宁白了她一眼,她可以确定自己眼里没有泪水,只是……心里有些感触。
而或许是因为被影片勾起回忆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的氛围使然,于是,她道:“想起很早前听过的一些故事而已。”
“和《教父》一样?”
“人与人的命运怎么可能会一样。”安宁端着水杯,坐在地毯上,由于陆家以前背景的缘故,有许多从前的人物会不时地到陆宅来聚一聚,喝喝茶,饮饮酒,话一下当年的那些事儿。
于是,她曾无意地听到了不少,但其中令她最记忆犹新的还是……
“大概就是一个城市的地下帝王腥风血雨的精彩一生,想要谋求安稳的时候偏偏遭遇仇家,最后妻女被绑,他带人去救,最后被一枪打穿了脑袋,脑浆喷到了他的妻女的身上,到头来他谁也没能救得了,包括他自己。”
安宁说得很简略,而说是故事,其实,不如准确地说,是一件已经‘故去’的真实发生过的‘事’。
延续下去,就是那个‘地下帝王’死后他的结拜兄弟有所感悟,把他留下的王国从地下搬到了地上,屹立在桐城的天地之间,成为了如今的恒盛集团。
当然,这是一段鲜少被人知道的事,如果她不是因为在陆家住过的缘故,也还会以为陆震声义兄的死亡和新闻报道的一样只是一场意外。
一阵沉默,房间里还在回荡着电影的经典对白,而这时,江厉川突然开口问道:“你喜欢这样的男人?”
像Vito Corleone这样的?
安宁摇了摇头,“我喜欢现世的安稳,好看的小说:。”
电影里的故事或许在现实中会真的发生,但她只能从一个电影观看者的角度去欣赏,现实中,并不希望自己遇上。
“是了,任何一个在普通环境下成长的女孩,都会这样想!安稳……”江厉川说完,影片已经接近末尾,可是这夜还没有结束,人也没有困意,于是他指尖在旁边的碟片里翻找起来,“你这里好看的片子似乎只有这一部。”
看着他手里印着《教父》系列第二部的封皮壳子,安宁还一时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只是起身去饮水机那里续着杯子里的水,可是,当屋子里响起一道娇羞的日语女声时,安宁一个回头……
电视屏幕上,一个穿着校服样的女人正被三个高矮胖瘦不统一的猥/琐男人给推倒在沙发里,一个在亲吻她的唇,一个在揉着她的胸,另一个则在顺着她的脚趾尖儿一路朝上地舔着,女人嘴上虽然在说着‘不要’,手脚也在做着挣扎抵抗,但其实一眼就看出来,只是象征性地而已。
看清楚究竟是在上演着什么后,安宁登时,石化。
可偏在这时,江厉川眉眼含笑地道:“这日本‘教父’就是比美国‘教父’好看,安安,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