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你别气坏了身子。”林妈妈端着碗汤从外屋进来。
顾老太太端着碗喝了一口,心有不甘,又重重放下,汤汁震的洒了一桌子。
“淑娟,你说,我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儿媳,要脑子没脑子,要担待没担待,她还有什么用?
“府里的事理不清,外面又是不笔糊涂账,她如果是个心中有数的,会做出这么个事么,闹得顾府成了全京城的笑话。扶不上墙的东西!真是丢人现眼……”
林妈妈不由垂下头去。
顾老太太“哼”了一声,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一着错,步步错。”她呐呐地自言自语,“我当时就应该狠下心来,无论如何也不答应这门亲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林妈妈手足无措,不敢上前。屋里只有她一个,又不敢走开,悄悄地躲在屋角,一动也不敢动。
顾家世代经商,从老太公起,抓住机遇致了富,但凡商贾出身的人都喜欢走文化路线,也急于让顾门子弟在仕途上有所建树,于是,从顾承州父辈起,就重金为顾门子弟寻求先生谋学业,直到顾承州的父亲,才算真正有了个功名(那些秀才、举人的不算),同进士出身,官至从四品翰林院侍讲学。是以,皇商史家才把嫡女嫁到了同样经商,但已有功名的顾家。
顾承州这一辈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顾承州14岁便过了府试,18岁更是以探花身份载荣而归,同年便娶了恩师——已故和新书院院长、当世大儒王培忠的独女王尔珍。次子顾承恩虽早逝,但也是中了进士二甲十八名,顾家由此在官场上才算站稳脚跟。
“夫人!”刘妈妈扶着眼泪婆娑的王氏。
“我们回屋去!”王氏擦着眼泪,和刘妈妈互相搀扶着,步履萧瑟地回了梨香院。
自那日顾承州来过后,便再也未曾踏入梨香院。
今日再见夫君,他竟也连一眼也未瞧过自己。他的眼里,只有沈氏,只有沈氏的女儿。
丈夫竟然不相信自己,!
王氏想着,不禁又掉下泪来。
而奶娘刘妈妈也自那日罚跪了一晚后,身体还未康复。毕竟那么大年纪,还那么冷得天。那可是打小带大自己的奶娘!
王氏自幼丧母,从小跟着师兄弟在书院长大。父亲弟子虽多,却没有谁像顾承州这样少年英俊又风趣幽默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敬佩顾承州的学识和涵养,甚至有时候会想,若是顾承州能永远这样住在她家里那该多好。
父亲忙于书院的事务,怜她年幼没有续娶,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才发现自己独女诗词歌赋倒学了不少,但于女红、管家的后宅之事却不甚灵光。父亲才后悔原本怜她却毁了她,本想着为她找个家庭简单的书香世家,怎奈她却看上了比还她小一岁样样拔尖的顾承州。
所以当她听说父亲准备把她许给镇江书香门第,前帝师梁国辅的独子时,她情不自禁偷偷地躲在房里哭了好几天,不管不顾的向父亲讲述了看上顾承州的事情。
记得当初父亲大发了脾气,差点把乳母刘氏赶出了家门,最后在她的苦苦哀求下,父亲才厚着脸皮找了顾家老爷。
顾家老爷敬重王培忠的为人,不顾妻子的反对,亲自来提了亲。她还记得那天他站在一棵梨树下,金色的太阳光斑驳地落在他衣襟上,梨花的花瓣被风老远吹了过来,顾承州的目光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神温柔无比的朝她微笑。
她是只记得脸上火辣辣的,跑回房间的时候,新做的罗衫什么时候被花圃旁的荆棘勾破了都不知道。
只是,从此后,她爱上了梨花。
婚后,他们琴瑟和鸣,情投意合,没有比顾承州更好的丈夫了,所以,当她肚子老没有动静,公公卧病在床,婆婆给纳了姨娘后,她仍没有埋怨。只当是上天妒忌而给她的考验,她会守住丈夫的心。
当陈姨娘生下庶长子,她也有了身孕,而且惊喜的是双生子,她暗暗感谢上天待她不薄,公公是含笑去世的,死前还依依不舍的拉着嫡孙潮哥儿的手。
虽然难产生下龙凤胎后,她的身子越来越差,再也不能生育,但一双儿女懂事可爱,丈夫待她也更加怜惜。陈姨娘虽然有两个孩子傍身,在府里越来越说得上话,她却依然相信,既然月老将他们的红线牵在了一起,磨难之后,就应该是幸福才是。
直到知道了丈夫在外养了个貌美女子,还是犯官之女时,她才感觉到危机,她再也坐不住了,派人大闹了沈府。原以为丈夫会被她礼义廉耻的道理说服,却没想到,她这样,只会把丈夫越推越远。
那女子有了丈夫的骨血,她也有了莫名的恐惧,坚决的拒绝着沈氏进门,为了留住丈夫,她甚至为丈夫纳了自己漂亮的族妹为妾,可惜,没有用了,丈夫的心已经不在这儿了。
想到这些,她不禁摸了摸挂在胸前的梨花羊脂玉挂件。那是初嫁入顾府时,丈夫亲自命人打造的。
他还爱着自己么?是的,他一定不会忘记当初他们的甜蜜日子,丈夫只是责怪自己去羞辱沈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