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的舅舅喜禾,是个鳏夫。原本,他在几年前迎娶了娇小漂亮的李艳,成为了胡同里光棍们的眼红对象,没想到成婚不久,喜禾和刘姥姥就发现,李艳原来有中度的癔病,有时会精神不太正常。为了逼迫李艳和喜禾离婚,刘姥姥和秦勉的妈妈把李艳绑在木头椅子上折磨,一绑就是好几天,李艳一阵清醒,一阵糊涂……
那些日子,胡同里经常飘荡着闹鬼般的惨叫,好看的小说:。邻居们对刘姥姥一家多年的恶形恶状十分痛恨,也去劝过,但毕竟不想多管闲事,没人报警。一天,遍体鳞伤的李艳趁着夜色逃走,沿着铁路走啊走,最后就投了子牙河。
秦勉读初三那年,他的舅舅又结婚了,新媳妇是个农村姑娘,已经被他搞大了肚子。酒席是在胡同里办的,每户人家摆两桌,没想到又演变成一场闹剧。婚礼那天,新娘七个月大的肚子藏也藏不住,酒桌之上,娘家和婆家一语不合,就干起了群架。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像是秦勉常做的噩梦一样离奇——大圆桌被轰地掀翻,饭菜碗碟稀里哗啦落地,人们混战成一团,有人躲连滚带爬跑出门去,有人被饭菜滑倒发出尖叫,似乎还有一只瓷碗贴着秦勉的耳边“嗖”地飞过……
秦勉踉跄着逃出屋子,看到一脸愕然站在几米外的苏悯……他继续往外走,路过新房,玻璃那边,圆胖的新娘正在掩面痛哭……
秦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转弯又转弯,走到废弃的汽车修理厂房,他从一扇玻璃敲碎的破窗里钻进去,月光把空旷的厂房照得很亮,他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掏出刚才偷偷藏起的喜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两百米外的喧嚣仍旧能飘进他的耳朵,但他不想去管。
当他抽到第五根的时候,苏悯也从破窗里钻了进来,跳到地板上的时候差点摔倒,站稳后,她茫然四顾,最后终于留意到升腾的烟雾。等她走到近前,秦勉才看清,她手里抱着他忘穿的外套,她发鬓上红色的喜字花也已经拿掉,眼中满是担忧和怜悯。
苏悯默默坐在他的旁边,不言不语,厂房里回响着秦勉的自言自语。
“每次都是这样,一次例外也没有……”
“全家一起吃饭,几乎就没有一次乐呵着收场。有一次舅舅喝醉了,打断了我爸的鼻子,我爸的鼻子呼呼流血,我爸也顺手用啤酒瓶把舅舅的脑袋‘开’了,我妈把他们俩送到医院,我爸的鼻子养了两个月才好,舅舅脑震荡……”
“舅舅的工资,几乎全都打麻将输了,姥姥为了这个天天骂他。每年春节家里打麻将,无论是谁输了钱,都会急眼,开始甩不咸不淡的话,到最后就开始对骂,结果一般都是掀桌子,或者干脆把麻将牌扔进炉子里点了……”
“有一次我妈让我爸去生炉子,怎么也生不着,我爸就把炉子踹扁了……我爸和我妈吵架的时候,什么难听骂什么,把以前的破事都晾一遍……有时候我爸打我妈,揪着头发打,我没办法看下去,去拦着,就连我一块打,抄起什么,就用什么打……我妈有一次被我爸推倒,摔在灶台边上,尾骨裂了,好长时间都不能坐着……还有一次,我爸去厨房里拿了菜刀,还好没有砍到我妈,剁在了卧室门上,费了好大劲都拔不出来……”
“姥爷走之前,我在他的胳膊上发现了烫伤,他说是姥姥用开水故意烫的,在姥爷的后背和屁股上,还有好几个大褥疮,可怕的血洞嵌在肉里,我看了几眼,都吃不下饭了。我问姥姥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指着姥爷的鼻子骂,我去求妈妈,也没有用。”
“姥爷是家里脾气最好的人,小时候他带我去买冰棍吃,我吃完了,两手黏糊糊的,就举着手回来,他笑我‘投降’;学校要捐款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皱巴巴的十块钱,因为我告诉他,捐十块,会被学校通报表扬的……我没有用,我没法救他,我想过报案,可最终还是不敢。”
“李艳舅母投河后被捞上来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的双眼还圆睁着,没有瞑目,身上都泡得发白水肿了……我去质问姥姥和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们说,是她骗婚在先,死了干净。我去质问舅舅,为什么不保护自己的女人?他只是抱着头蹲在墙角,不说话,入殓的第二天又跑出去赌钱了……”
“现在舅母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我总觉得就是另一个我。我爱他,又怕他来到这个世上。他们自己都活不好,为什么要生我们?凭什么养我们?我恨他们,我也恨我自己……”
黑暗中,秦勉的眼泪倾泻而下,烟早已燃光,他夹着烟蒂的手在不停地颤抖,“我想过离开这里,眼不见为净,去随便哪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但是没有文凭,我能做什么……”
苏悯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只能陪着他一起落泪,好看的小说:。到后来,她终于鼓起了勇气,把自己冰凉的小手覆在秦勉冻得发紫的手上:“我知道,你有多难……父母出身,是没办法选择的,但你还可以走好以后的路……你还有我……”
他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觉得心动又心疼,他感激她,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在同学、熟人面前说起他家里的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