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所以有一场夜战。
说到蒋授锋父女,大家都嗟赏不已,范端本还非和他换帖不可。
这日范本涛洗澡理发,忙乱一阵,便早早休息了。
次日早上,范本涛向大喜胡同来看蒋授锋。
不料刮了半夜北风,便已飘飘荡荡,下了一场早雪。
走上大街一看,那雪都有一尺来深,南北遥遥,只是一起白。
天上的雪花,正下得紧,白色的屋宇街道,更让白色的雪花,垂着白络,隐隐的罩着,因之一切都在朦胧的白雾里。
范本涛坐了车子,在寒冷的白雾里,穿过了几条街道,不觉已是大喜胡同。
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一进这胡同,便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又是欢喜,又是凄惨。
自己原将大衣领子拉起来挡着脸,现在把领子放下,雪花乱刮在脸上,也不觉得冷。
这时,忽然有人喊道:“这不是范大爷?”说着,一个人由车后面追上前来。
范本涛看时,却是孔三玄。
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子,横一条,直一条,都是些油污黑迹,头上戴的小瓜皮帽,成了膏药一样,沾了不少的雪花。
他缩了脖子,倒提一把三弦子,喷着两鼻孔热气,追了上来,手扶着车子。
范本涛跳下车来,给了车钱,便问道:“你怎么还是这副情形,你的家呢?”
孔三玄不觉蹲了一蹲,给范本涛请了个半腿儿安,哭丧着脸说道:“我真不好意思再见你啦。老赵一死,我们什么都完了。蒋大叔真仗义,他听到大夫说,春梅的病,要用她心里愿意的事,愿意的人,时时刻刻在面前逗引着,或者会慢慢醒过来。恰好这里原住的房子又空着,他出了钱,就让我们搬回来……”
范本涛不等他说完,便问道:“春梅什么病?怎么样子?”
孔三玄说道:“从前她是整天的哭。看见穿制服的人,不问是大兵,是巡警,或者是邮差,就说是来枪毙她的,哭的更厉害。搬到大喜胡同来了,倒是不哭,又老是傻笑。除了她妈,什么人也不认得,大夫说她没有什么记忆力了。这大的雪。你到家里坐吧。”
说着,引着范本涛上前。
没多远,范本涛便见到了熟识的小红门。
白雪中那两扇小红门,格外触目。只是墙里两棵槐树,只剩杈杈丫丫的白干,不似以前绿叶荫森了。
那门半掩着,范本涛只一推,就象身子触了电一样,浑身麻木起来。
首先看到的,便是满地深雪,一个穿黑布裤红短袄子的女郎,站在雪地里,靠了槐树站住,两只脚已深埋在雪里。
她是背着门立住的,看她那蓬蓬的短发上,洒了许多的雪花;脚下有一只大碗,反盖在雪上,碗边有许多雪块,又圆又扁,高高的垒着,倒象银币,那正是用碗底印的了。
北京有些小孩子们,在雪天喜欢这样印假洋钱玩的。
有人在里面喊道:“孩子,你进来吧。一会儿范大爷就来了,我怕你闹,又不敢拉你,冻了怎么好呢?”
因为听见门响,那女郎突然回过脸来,范本涛一看,正是春梅,只见她脸色白如纸,又更瘦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