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就是输钱的第二天,专门请我吃饭,有一件盐务上的事,若办成功,大概他可以弄一二十万,请我特别帮忙。报酬呢,就是口北关监督。我做了这多年的商务,本来就懒作冯妇;无奈他是再三的要求,不容我不答应。我想那虽是个小职,多少也替国家办点事;二来我也想到塞北地方去看看,赏玩赏玩关塞的风景。洁身倒也很知道你,说是你少年老成。那意思之间,倒也很赞成你们的亲事。”
范本涛这才明白了,闹了半天,他和夏小姐的父亲夏廉在官场上有点合作,自己的婚事,还是陪笔。
叔父早就想弄个盐运使或关监督做做,总是没有相当的机会,现在他正在高兴头上,且不要当面否认夏莎的婚事。
好在叔叔对于自己的婚事,又不能干涉的,就由他去瞎扯吧。
话说到这里,范本涛就谈了一些别的话,将事扯了开去。
这时,恰好姨太太打扮得花蝴蝶儿似的,走了进来,笑着向范本涛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范本涛因为婶母有命令,不许称姨太太为长辈;当了叔叔的面,又不敢照背地里称呼,叫她为姨太太,也就笑着站起来,含糊的叫了一声。
姨太太也不理会,走上前,将范端本手上的报夺了过来,一阵乱翻。
范端本那一副正经面孔,维持不住了,皱了一皱眉,笑着说道:“你认识几个字,也要查报?”姨太太听说,索性将报向范端本手上一塞说道:“你给我查一查,今天哪一家的戏好?”
范端本说道:“我还有事,你不要来麻烦。”
一面说时,一面给姨太太查着报了。
范本涛觉得坐在这里有些不便,就避开了。
范本涛只来了十几个钟头,就觉得在这里,有许多不适。
见叔叔是不能畅谈的,而且谈的机会也少。
婶娘除说家常话,便是骂姨太太,只觉得唠叨。
姨太太更是不必说,未便谈话的了。
两个妹妹,上午要去上学;下午回来,不是找学伴,就是出去玩去了。
因此一人闷着,还是看书。
在天津既没有朋友,又没有一点可清游的地方,出了大门,便是洋房对峙的街道。
第一二天,还在街上走走。
到了第三天,既不买东西,就没有在满街车马丛中一个人走来走去之理,加上在陶家住惯了那花木扶疏的院子,现在住这样四面高墙的洋房子,便觉得十分的烦闷。
春梅和赵将军的事情,又不知道变化到什么程度。
虽然是避开了是非地,反是焦躁不安。
一混过了一个星期。
这天下午,忽然听差来说,北京夏小姐请听电话。
范本涛听了,倒不觉一惊,有什么要紧的事,巴巴的打了长途电话来,连忙到客厅后接着电话一问。
夏莎首先一句便说道:“好呀!你到天津来了,都不给我一个信。”
范本涛说道:“真对不住。我走得匆忙一点,但是我走的时候,请我表嫂转达了。”
夏莎问道:“怎么到了天津,信也不给我一封呢?”
范本涛无话可答,只得笑了。
她说道:“我请你吃午饭,来不来?”
范本涛说道:“你请我吃饭,要我坐飞机来吗?”
夏莎笑着说道:“你猜我在哪儿,以为我还在北京吗?我也在天津呢!我家到府上不远,请你过来谈谈好不好?”
范本涛知道阔人们在京津两方,向来是有两份住宅的,夏莎说在家里,当然可信。
不过范本涛因为彼此的婚姻问题,两家都有些知道了,这样往还交际,是更着了痕迹。说道:“天津的地方,我很生疏,你让我到哪里撞木钟去?”
夏莎笑着说道,"我也知道你是不肯到我这里来的。天津的地方,又没有什么可以会面谈话的地方。这样吧,由你挑一个知道的馆子吃午饭,我来找你。不然的话,我到你府上来也可以。”
范本涛可也真怕她来了,就约着在新开的一家馆子“一池春”吃饭。
范本涛坐了人力车到饭馆子里,伙计见了就问:“你是范先生吗?”
范本涛说道:“是。”
那伙计说道:“夏小姐已经来了。”
说着就引着范本涛到了一个雅座。
夏莎含笑相迎,就给他斟了一杯茶,安下座位。
发呢不同劈头一句,就问:“你怎么来了?”
夏莎也笑说道:“你怎么来了?我也有家在这儿。”
说着一口的喝着茶。
二人隔了一个方桌子犄角斜坐着,沉默了一会。
夏莎用一个指头,钩住了茶杯的小柄,举着茶杯,只看茶杯上出的热气,眼睛望了茶上的烟,笑着说道:“我以为你很老实,可是你近来也很调皮了。”
说毕,嘴唇抵住了茶杯口,向范本涛微笑。
范本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