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警机关以案情重大,即于秘密中以迅速的手腕,觅取线索。因赵宅护兵云:女曾于出城之前回家一次,即至其家搜索,则剩一座空房,并院邻亦于一早迁出。询之街邻,该户有父女二人姓蒋,非姓吴也。蒋以教练把式为业,亦尚安分,何以令己女为此,则不可知。及拘佣工介绍所人,店东称此女实非该处介绍之人,引女入刘宅之女伙友,则谓女系在赵宅旁所遇,彼以两元钱运动,求引入刘宅,一觅亲戚者。不料赵竟收用,致生此祸。故女实在行踪,彼亦无从答复。
观乎此,则蒋氏父女之暗杀刘氏,实预有布置者。现军警机关,正在继续侦缉凶犯,详情未便发表。但据云已有蛛丝马迹可寻,或者不难水落石出也。
范本涛心想,新闻中的前段还罢了,后段所载,与蒋氏有点往来的人,似乎都有被捕传讯的可能。
自己和蒋氏父女往来,虽然知道的很少,然而也不是绝对没有人知道。
设若自己在街上行动,让侦探捉去,自己坐牢事小,一来要连累表兄,二来要急坏南方的母亲,不如暂时躲上一躲,等这件事有了着落再上课。
范本涛想定了主意,便装着很从容的样子,慢慢的踱到北屋子来。
博贺正也是拿了一份报,在沙发上看,放下报向范本涛说道:“你看了报没有?出了暗杀案了。”
范本涛淡淡的笑了一笑说道:“看见了,这也不足为奇!这一件事,一定是有政治背景的。”说着昂了头想了一想,摇一摇头说道:“这一着棋下得毒啊!只可惜手段卑劣一点,是一条美人计。”
范本涛说道:“不象有政治背景吧。”
博贺说道:“你还没有走入仕途,你哪里知道仕途钩心斗角的巧妙。这一个女子,我知道是由峨嵋山上买下来的,报酬总在十万以上。”
博贺说得高兴,点了一支雪茄烟吸着,将最近时局的大势,背了一个滚瓜烂熟。
范本涛手上拿了一本书,只管微笑,一直等他说完了,才说道:“我想今天到天津看看叔叔去,等开学时候再来。本来我早就应去的了,只因为没有发榜,一点小病又没有好,所以迟延了。”
陶太太在屋子里笑着说道:“我也赞成你去一趟,前天在电话里和二婶谈话还说到你呢。只是不忙在今天就走。”
范本涛笑着说道:“我在北京又没事了,只是静等着开学。我的性子又是急的,说要做什么,就想做什么的。”
陶太太说道:“今天走也可以,你搭四点半钟车走吧,也从容一点。”
范本涛说道:“四点钟以前就没有车吗?”
陶太太说过道:“你干吗那样急?两点钟倒是有一趟车,那是慢车。你坐了那车,更要急坏范本涛怕博贺夫妇疑心,不便再说,便回房去收拾收拾零碎东西。
自己也不知什么原故,表面上尽管是尽量的镇静,可是心里头,却慌乱得异常。
吃过了午饭,范本涛就在走廊下踱来踱去,不时的看看表,是否就到了三点。
踱了几个来回,因听差望着,又怕他们会识破了,复走进房去在床上躺着。
好容易熬到三点多钟,便辞了陶太太上车站。
一直等到坐在二等车里,心里比较的安贴一点了,却听到站台上一阵乱,立刻几个巡警,和一群人向后拥着走。
只听见说:“又拿住了两个了,又拿住了两个了。”
范本涛听了这话,一颗心几乎要由腔子里直跳到口里来,连忙在提囊里抽了一本书,放出很自然的样子,微侧着身子看,耳边却听到同车子的人说:“捉到了扒儿手了。”
范本涛觉得又是自己发生误会了,身子上干了一阵冷汗,心里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只盼望着火车早早的开。
一会儿,车轮碾动了,很快出了东便门。
范本涛如释重负,这才有了工夫鉴赏火车窗外的风景。
心里想:人生的祸福,真是说不定,不料我今天突然要到天津去。
蒋授锋这老头儿昨天和我告别的时候,何以不通我一点消息,也省得我今天受这一阵虚惊!转而一想:自己本来有些过虑,几个月来,我也不过到蒋家去过四五次,谁人在社会上没有朋友?
朋友犯了事,不见得大家都要犯嫌疑,何况我和蒋授锋的来往,就不足引起人家的注意呢。至于我和赵德柱这一段关系,除了蒋氏父女,也是没有人知道的。
除非是春梅,她知道蒋秀英为了我去的,然而她要把我说出来,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呀!
这样看来,自己一跑,未免过于胆小。
蒋授锋再三的提到春梅,说是我有机会和她重合。
莫非这件事,春梅也参与机密的?
但是事实上又不能,春梅在医院里既是成了疯子,她的母亲,她的叔叔,又是极不堪的,哪里可以商量这样重大的问题……一个人在火车里只管这样想着,也就不知不觉的到了天津。
范本涛的叔叔范端木,在法租界有一幢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