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蒋授锋是酒到便喝,并不辞杯。
一会儿工夫,约莫喝了一斤多酒。
蒋授锋就手按了杯子,站了起来,笑着说道:“酒是够了,我还要赶路。我还有两句话要和你说一说。”
范本涛说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做的事,我无不从命。”
蒋授锋说道:“有一件事,大概你还不知道,有一个人为了你,可受了累了。”
于是将春梅受打得了病,睡在医院里的话,都对他说了。
又说道:“据我们孩子说,她人迷糊的睡着,还直说对不住你。看来这个孩子,还是年轻不懂事,不能说她忘恩负义。最好你得给她想点法子。”
范本涛默然了一会,说道:“纵然我不计较她那些短处,但是我是一个学生,怎么和一个有势力的军阀去比试。她现时不是在人家手掌心里吗?”
蒋授锋仰头笑了一笑说道:“有势力的人就能抓得住他爱的东西吗?那也不见得。楚霸王百战百胜,还保不住一个虞姬呢!我这话是随便说,也不是叫你这时候在人家手心里抓回来;以后有了机会,你别记着前嫌就是了。”
范本涛说道:“果然她回心转意了,又有了机会,我自然也愿意再引导她上正路;但是我这一颗心,让她伤感极了。现在我极相信的人,实在别有一个,却并不是她。”
蒋授锋笑着说道:“我听到我们孩子说,你还认识一个夏小姐,和孔家姑娘模样儿差不多。可是这年头儿,大小姐更不容易应付啊!这话又说回来了,你究竟相信哪一个,这是你的意思,旁人也不必多扯淡。只是这个孩子,也许马上就得要人关照她。你有机会,关照她一点就是了。时候已然是不早,我还得赶出城去,我要吃饭了。”
于是喊着伙计取了饭来,倾了菜汤在饭碗里,一口气吃下去几碗饭,才放下碗筷,站起来说道:“咱们是后会有期。”
伙计送上手巾把,他一面揩着,一面就走。
范本涛始终不曾问得他到哪里去,又为了什么缘故要走,怔怔的望着他下楼而去。
转身伏到窗前看时,见他背着一个小包袱在肩上,已走到街心,回过头看见范本涛,点着头笑了一笑,竟自开着大步而去。
这里范本涛想着:这事太怪!这老头子虽是豪爽的人,可是一样的儿女情长。
上次他带蒋秀英送我到丰台,不是很依恋的吗?怎么这次告别,极端的决绝。
看他表面上镇静,仿佛心里却有一件急事要办,所以突然的走了。
他十几年前本来是个风尘中的人物,难保他不是旧案重提。
又,这两天蒋秀英冒充佣工,混到赵家去,也是极危险的事,或者露出了什么破绽,也未可知。
心里这样踌躇着,伏在栏杆上望了一会,便会了酒饭帐,自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