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拍着她的肩说道:“别淘气了,汽车早预备好了,快回去吧,我还等着你回来出城呢。”
当下蒋秀英抬头一看墙壁上的钟,已经四点多,真也不敢耽误了,马上出门,坐了汽车回家。
汽车两边,各站两个卫兵,围个风雨不透。
蒋秀英看了,痛快之极,只是微笑。
不多一会,汽车到了家门口,恰好蒋授锋在门口盼望。
蒋秀英下了车,拉着父亲的手进屋去,笑着说道:“还好,你在家,要不然我还得去找师兄,那可费事了。”
说着,将手上夹的一个大手巾包,放在桌上。
蒋授锋看了,先是莫名片妙,后来蒋秀英详详细细一说,他就摸着胡子点点头说道:“你这办法对!我教把式,教的有点腻了,借着赵将军找个出头之日也好。别让人家尽等,你就快去吧。”
蒋秀英含着微笑,走出屋来,和同院的三家院邻,都告了辞,说是已经有了出身之所,不回来了,大家再见吧。
院邻见她数日不回,现在又坐了带兵的汽车回来告别,都十分诧异,可是知道她爷儿俩脾气:他们作事,是不乐意人家问的,也就不便问,只猜蒋秀英是必涉及婚姻问题罢了。
蒋秀英一出门,大家打算要送她上车,蒋授锋却在院子里拦住了,说道:“那里有大兵,你们犯不上和他们见面。”
院邻知道蒋授锋的脾气大,不敢违拗,只得站住了。
蒋授锋听得汽车呜呜的一阵响,已经走远了,然后对院邻拱拱手说道:“我们相处这么久,我有一件事,要拜托诸位,不知道肯不肯?”
院邻都说:“只要办得到,总帮忙。”
蒋授锋说道:“我的大姑娘,现在有了人家了,今天晚晌就得出京,我有点舍不得,要送她一送,可是我身边又新得了一点款子,放在家里,恐怕不稳当。要分存在三位家里,不知道行不行?”
大家听说,不过是这一点小事,都答应了。
蒋授锋于是将一千二百元钞票分作四百块钱三股,用布包了。
那二百元现款,却放在一条板带里,将板带束在腰上。
然后将这三个布包,一个院邻家里存放一个,对他们说道:“我若是到了晚上两点钟不回来,就请你们把这布包打开看看;可是我若在两点钟以前回来,还得求求各位,将原包退回我。”说毕,也不等院邻再答话,拱了一拱手,马上就走了。
蒋授锋走到街上,在一家熟货店里,给范本涛通了一个电话,正好范本涛是回家了,接着电话。
蒋授锋说道:“有几句要紧的话,和你当面谈一谈,就在四牌楼一家‘喜相逢’的小馆子里等着你,你可不要饿着肚子来,咱们好放量喝两盅。”
范本涛一想:一定是蒋秀英回去,把在公园里的话说了,这老头子是个急性人,他一听了就要办,所以叫我去面谈。
这是老头子一番血忱,不可辜负了。便答应着马上来。
范本涛到了四牌楼,果然有家小酒馆,门口悬着“喜相逢”的招牌,只见蒋授锋两手伏在楼口栏杆上,也是四处瞧人,看见了范本涛连招带嚷的喊道:“这里这里。”
范本涛由馆子走上楼去,便见靠近楼口的一张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杯筷却是两副,分明是蒋授锋虚席以待了。
蒋授锋让范本涛在对面坐下,问道:“老弟,你带了钱没有?”
范本涛说道:“带了一点款子,但是不多。大叔若是短钱用,我马上回家取了来。”
蒋授锋连连摇着手说道:“不,不,我今天发了一个小财,不至于借钱。我问你有钱没有,是说今天这一餐酒应该你请的了。”
范本涛笑着说道:“自然自然。宽一点,或者年纪比我小一点,就该请我吗?我可不是那样说。我老实告诉你吧,今天这一顿酒吃过,咱们就要分手了。咱们交了几个月好朋友,你岂不应该给我饯一饯行?”
范本涛听了,倒吃了一惊,问道:“大叔突然要到哪里去?大姑娘呢?”
蒋授锋说道:“我们本是没有在哪里安基落业的,今天爱到哪里就上哪里;明天待得腻了,再搬一处。也没有什么牵挂,谈不上什么突然不突然。我一家就是爷儿俩,自然也分不开。”
范本涛说道:“大叔是个风尘中的豪侠人物,我也不敢多问。但不知大叔哪一天动身?以后我们还有见面的日子没有?”
蒋授锋说道:“吃完了酒我就走。至于以后见面不见面,那可是难说。譬如当初咱们在天桥交朋友,哪里是料得到的呢!”
他说着话,便提啤酒壶来,先向范本涛的杯子里斟上了一杯,然后又自斟一杯,举起杯子来,向范本涛比了一比,笑着说道:“老兄弟!咱们先喝一个痛快,别说那些闲话。”
于是二人同干了一杯,又照了一照杯。
范本涛说道:“既是我给大叔饯行,应当我来斟酒。”
于是接过酒壶,给蒋授锋斟啤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