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四个字,我非常赞成。无论什么事,就眼前来说,决不能认为就是一定圆满的。
古人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所以必定要到危难的时候,才看得出好人来的。
不过那个时候,就知道也未免迟了。而且真是好人,他也决不为了要现出自己的真面目,倒愿人有灾有难。
譬如令尊大人,他是相信古往今来那些侠客的。但侠客所为,是除暴安良,锄强扶弱。没有强暴之人,作出不平的事来,就用不着侠客。难道说作侠客的为了自己要显一显本领,还希望生出不平的事情来不成?所以到了现在,我又算受了一番教训,增长了一番知识。我现在知道从前不认识好人了。”
范本涛威威地说道。
蒋秀英听他这种口音,分明是句句暗射着自己。
一想自认识范本涛以来,这一颗心,早就许给了他。
无如殷勤也罢,疏淡也罢,他总是漠不关心,所以索性跳出圈子外去,用第三者的资格,来给他们圆场。
不料自己已经跳出圈子外来了,却是又突然有这样向来不曾有的恳切表示,这真是意料所不及了。
蒋秀英笑着说道:“范先生说得很透澈,就是象我这样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的人,也明白了……”
范本涛笑着只管嗑瓜子,又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问道:“大叔从前很相信我的,现在大概知道我有点胡闹了吧。”
蒋秀英说道:“不,他老人家有什么话,都会当面说的。”
范本涛说道:“自然,他老人家是很爽快的。不过也有件事很让我纳闷:两个月前,仿佛他老人家有一件事要和我说,又不好说似的,我又不便问,究竟不知道是一件什么事?”
蒋秀英这时正看着濠里的荷叶,见有一个很大的红色蜻蜓,在一起小荷叶边飞着,却把它的尾巴,在水上一点一起,经过很久的时间,不曾飞开。
她也看出了神。以致范本涛说的这些话,蒋秀英是不是听清楚了;或者听得越清楚,反而不肯回答,这都让家范本涛无法揣测。
随话答话,也没有可以重叙之理,这也就默然了。
蒋秀英看了城墙,笑着说道:“我家胡同口上,也有一堵城墙,出来就让它抵住,觉得非常讨厌。这里也是一堵城墙,看了去,就是很好的风景了。”
范本涛说道:“可不是,我也觉得这里的城墙有意思。”
两个人说来说去,只是就风景上讨论。
正说到很有兴趣的时候,树林子里忽然有茶房嚷着:“有范先生没有?”
范本涛点着头只说了一声:“哪里找?”
一个茶房走上前来,便递了一张名片给蒋秀英说道:“你贵姓范吗?我是‘今来雨轩’的茶房,有一位何小姐请过去说话。”
蒋秀英接着那名片一看,却是“夏莎”两个字,犹疑着说道:“我并不认得这个人,是范先生的朋友吧?”
范本涛说道:“是的,是的。这个人你不能不见,待一会我给你介绍。”就对茶房说道:“你对夏小姐说,我们就来。”
茶房答应去了。
范本涛说道:“大姑娘,我们到‘来今雨轩’去坐坐吧。那夏小姐是我表嫂的朋友,人倒很和气的。”
蒋秀英笑着说道:“我这样子,和人家小姐坐在一处,不但自己难为情,人家也会怪不好意思的。”
范本涛笑着说道:“大姑娘是极爽快的人,难道还拘那种俗套吗?”
蒋秀英就怕人家说她不大方,便点点头说道:“见见也好,可是我坐不了多大一会儿就要走的。”
范本涛说道:“那随便你。只要介绍你和她见一见面,那就行了。”
范本涛会了茶帐,就和蒋秀英一路到“来今雨轩”来。
这范本涛引着蒋秀英到了露台栏杆边,只见茶座上一个时装女郎笑盈盈的站了起来,向着这边点头。
蒋秀英猛然看到她,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春梅明明病在医院里,怎么到这里来了?
老远的站着,只是发愣。
范本涛明白,连忙抢上前介绍,说明这是“夏女士”,这是“蒋女士”。
夏莎见蒋秀英只穿了一件宽大的蓝布大褂,而且没有剪发,挽着一双细辫如意髻,骨肉停匀,脸如满月,是一个很康健又朴素的旧式女子,就伸着手握了蒋秀英的手,笑着说道:“请坐,请坐。我就听见范先生说过蒋女士,是一个豪爽的人。今天幸会。”
蒋秀英等她说出话来,这才证明她的确不是春梅。
范本涛向来没有提到认识一个夏小姐,怎么倒在夏小姐面前会提醒我?
大概他们的交情,也非同泛泛吧。
她既是一见面这样的亲热,也就不能不客气一点,笑着说道:“刚才夏小姐去请范先生,我是不好意思来高攀。范先生一定要给我介绍介绍,我只好来了。”
夏莎笑着说道:“不要那样客气。交朋友只要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