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秀英见他这种忧愁的样子,两道眉峰,几乎紧凑到一处去,他心中的苦闷,决不是言语可以解释的,就说道:“范先生,你放心吧。我回去就可以和家父商量的。好在他是熟路,再去看一趟,也不要紧。”
这范本涛就带着一点笑容说道:“那就好极了。什么时候回我的信呢?”
蒋秀英想了一想,笑着说道:“你身体不大好,自然是等着回信的,三天之内吧。”
范本涛见说,就站了起来,抱着拳头,微微的向蒋秀英拱了拱手,口里连说道道:“劳驾,劳驾。”
秀姑心里虽觉得不平,可是见他那可怜的样子,却又老大不忍,陪着他挂了复诊的号,送着他到了候诊室,看到他由诊病室又出来了,然后问他医生怎么说,要紧不要紧。
范本涛笑着说道:“你瞧,我还能老远的到医院来治病,有什么要紧。不过他总说我精神上受了刺激,要好好的静养,多多上公园。”
说着话时,蒋秀英见他只管喘气,本想搀着他出门上车,无如自己不是那种新式的女子,没有那种勇气,只是近近的跟在他的后面走,眼望着他上车而去,自己才一步一步挨着人家墙脚下走回家去。
心里想着赵将军家里,上次让父亲去了一次,已经是冒险,现在哪有再让他去的道理。
但范先生救了我父亲一条命,现在眼见得他害了这种重病,我又怎能置之不理。
我且先到赵家前后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个样子。
她于是决定了主意,向赵家而来。
着蒋秀英从赵家前门绕到屋后,看了一周,不但是大门口有四个背大刀的,另外又加了两个背快枪的。
那条屋边的长胡同,丁字拐弯的地方,添了一个警察岗位,又添了一个背枪的卫兵,似乎赵家对于上次的事,有点知道,现在加以警戒了。
据着这种情形看来,这地方是冒险不得的了。
但进不去,又从何处打听春梅的消息?
这只有一个办法,去找春梅的母亲,然而她的母亲在哪里?
又是不知道。
一天打听不出春梅的消息,这范本涛就会一天不安心。
他既天天梦到春梅,也许她真受了虐待。
看那个女子,不是负心人,她让姓赵的抢了去,又拿势力来压迫,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她哪里抵抗得了。
若是她真还有心在范先生身上,我若把她二人弄得破镜重圆,她二人应当如何感激我哩。
这蒋秀英一人只管低头想着,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
她猛然抬头看时,却是由赵家左边的小巷,转到右边的小巷来了。
走了半天,只把人家的屋绕了一个大圈圈。
自己前面有两个妇人一同走路,一个约莫有五十多岁,一个只有二十上下。
那年老的说道:“我看那大人,对你还不怎样,就是嫌你小脚。”
那一个年轻的说道:“不成就算了。我看那老爷脾气大,也难伺候呢。可是那样大年纪的老爷,怎么太太那样小,我还疑心她是小姐呢。”
蒋秀英听了这话,不由得心里一动。
这所说的,不是赵家吗?
那年老的又说道:“李姐,你先回店去吧。我还要到街上去买点东西,回头见。”
说着,她就慢慢的走上了前。
蒋秀英这就明白了,那老妇是个介绍佣工的,少妇是寄住在介绍佣工的小店里的。
便走紧两步,跟着那老妇,在后面叫了一声“老太太”。
这“老太太”三字,虽是北京对老妇人品通的称呼,但是下等人听了,便觉得叫者十分客气。所以那老妇立刻掉转身子来问道:“你这位姑娘面生啦,有什么事?”
蒋秀英见旁边有个平静的小胡同,将她引到里面,笑问道:“刚才我听到你和那位大嫂说的话,是说赵将军家里吗?”
“是的。你打听做什么?”那妇人说道。
“那位大嫂既是没有说上,老太太,你就介绍我去怎么样?”秀姑笑道。
那老妇把蒋秀英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这说道:“姑娘,你别和我开玩笑!看你这样子,会要去帮工?况且我们店里来找事的人,都要告诉我们底细,或者找一个保人,我们才敢荐出去。”
蒋秀英在身上一摸,掏出两块钱来,笑着说道:“我不是要去帮工。老实告诉你吧,我有一个亲戚的女孩子,让拐子拐去了,我在四处打听,听说卖在赵家。我想看看,又没法子进去。你若是假说我是找事的,把我引进去看看。我这两块钱,就送你去买一件衣服穿。”
她边说边用三个指头,钳住两块光滑溜圆的洋钱,搓着嘎嘎作响。
老妇眼睛望了洋钱,掀起一只衣角,擦着手说道:“去一趟得两块钱,敢情好。可是你真遇到了那孩子,那孩子一嚷起来,怎么办呢?那赵将军脾气可不好惹呀!”
蒋秀英笑着说道:“这个不要紧。那孩子三岁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