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日,做完了事,便应该听到隔壁庙里的木鱼念经声,自己也就捧了一本经书来作早课。
今天却是事也不曾做完,隔壁的水鱼声已经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老和尚今天早课提了前,也不知道是自己做事没有精神,把时间耽误了。
现在炉子不曾笼着火,水也不曾烧。
父亲醒过来,洗的喝的会都没有,今天的早课,只好算了吧。
于是定了定神,将茶水烧好,然后才把蒋授锋叫醒。
寿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我老了!怎么小小的受这么一点子累,就会睡得这样死!”
蒋秀英说道:“我想了一晚晌,我以为这件事不能含糊过去。我们得写一封快信给范先生去吧。”
蒋授锋笑着说道:“你还说我喜欢管闲事呢,我都没有想一宿,你怎么会想一宿呢?想了一宿,就是这么一句话吗?你这孩子太没有出息了。”
蒋秀英脸一红,笑着说道:“我干吗想一宿?我也犯不上呀。”
蒋授锋说道:“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我知道犯得上犯不上呢?”
秀姑本觉得要写一封信告诉范本涛才对的,而且也要到孔家去看看孔大娘这时究竟取的什么态度,可是经了父亲这一度谈话,就不大好意思过问了。
又过了两天,江老海却跑来对蒋授锋说道:“师傅!这事透着奇怪,孔家搬走了。我今天走那胡同里过身,见那大门闭上,外面贴了召租帖子了。我做生意的时候,和买糖人儿的小孩子一问,据说头一天一早就搬了。”
蒋授锋说道:“这是理之当然,也没有什么可怪的。她们不搬走,还等着姓范的来找她吗?”江老海说道:“她们这样忘恩负义,师傅得写一封信告诉那范先生。”
寿峰道:“我早写了一封信去了。”
蒋秀英在屋子里听到,就连忙出来问道:“你写了信吗?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写哩?”
蒋授锋说道:“我这一肚子文字,要写出这一场事来,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而且也怕写的不好,人家看不清楚,我是请隔壁老和尚写的。他写是写了,却笑着对我说:‘好管闲事的人,往往就会把闲事管得成了自己的正事。结果,比原来当事人也许更麻烦。’他话是说得有理,但是我怎么能够不问哩!老和尚把那信写得很婉转,而且还劝了人家一顿。可是这样失意的事,年轻轻的人遇到,哪是几句话就可以解劝得了的!也许他也不用回信,过两天就来了。”
江老海说道:“他来了,我很愿和他见见。还短得了到我这里来吗!”
蒋授锋笑着说道:“我没在邮政局里干过事,这个可不知道。”
蒋秀英撅了嘴说道:“你这老人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起话来,老是给我钉子碰。”
蒋授锋笑着说道:“我是实话呀!可是照火车走起来说,有四个日子,到了杭州了。”
当下蒋秀英走回房去,默计了一会儿日期:大概信去四天,动身四天,再耽误两天,有十天总可以到京了。
现在信去几天,一个星期内外,必然是来的。
那个时候,看他是什么态度?难道他还能象以前那种样子对人吗?
蒋秀英心里有了这样一个问题,就不住的盘算,尤其是每日晚晌,几乎合眼就会想到这件事上来。
起先几天,每日还是照常的念经,到了七八天头上,心里只管乱起来,竟按捺不下心事去念经。
蒋授锋看到了,笑着说道:“你也腻了吗?年轻人学佛念经,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呀!”
蒋秀英说道:“我哪是腻了?我是这两天心里有点不舒服,把经搁下了。从明天气,我还是照常念起来的。”
蒋秀英说了,便紧记在心上。
到了次日,秀蒋秀英把屋子打扫完毕,将小檀香炉取来放在桌上,用小匙子挑了一小匙檀香末放在炉子里,点着了,刚刚要进自己屋子去,要去拿一本佛经出来,偶一回头,只见帘子外一个穿白色长衫的人影子一闪,接上那人咳嗽了一声,蒋秀英忙在窗纸的破窟窿内向外一看,虽不曾看到那人的面孔,只就那身材言,已可证明是范本涛无疑了。
一失神,便不由嚷起来道:“果然是范先生来了!”
蒋授锋在屋子里听到,迎了出去,便握着范本涛的手,一路走进来。
蒋秀英站在内房门口,忘了自己是要进屋去拿什么东西的了,说道:“范先生来了!今天到的吗?”
她说着话时,见范本涛虽然风度依旧,可是脸上微微泛出一层焦黄之色,两道眉峰都将峰尖紧束着。
蒋秀英问话时候,他虽然向着人一笑,可是那两道眉毛,依然紧紧的皱将起来,答应着说道:“今天早上到的。大姑娘好!”
秀姑一时也想不起用什么话来安慰人家,只得报之以笑。
蒋授锋让范本涛坐下,说道:“老弟!你不要灰心,人生在世,就如做梦一般。早也是醒,迟也是醒,天下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