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正将戏看得有趣,那尚师长忽然将眉毛连皱了几皱,说道:“这戏馆子里空气真坏,我头晕得天旋地转了。”
雅琴听说,连忙掉转身来,执着尚师长的手,轻轻的说道:“今天的戏也不大好,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尚师长说道:“可有点对不……”
赵将军一迭连声的说道:“不要紧,不要紧,回头沈孔小姐要回家,我可以用车送她回去的。”春梅听说,心里很不愿意。
但是自己既不能挽留有病的人不回家,就是自己要说回去,也有点和人存心闹别扭似的,只是站了起来,踌躇着说不出所以然来。
在她这踌躇间,雅琴已是走出了包厢,连叫了两声“对不住“,说”改天再请“,于是她和尚师长就走了。
这里春梅只和赵将军两人看戏,椅后的女仆,早是跟着雅琴一同回去。
这时春梅虽然两只眼睛只看着台上,然而台上的戏,演的是些什么情节,却是一点也分不出来。
本来坐着的包厢,临头就有一架风扇,吹得非常凉快的,可是身上由心里直热出来,热透脊梁,仿佛有汗跟着向外冒。
肚子里有一句要告辞回家的话,几次要和赵将军说,总觉突然,怕人家见怪。
本来赵将军就处处体贴,和人家同坐一个包厢,多看一会儿戏,也很不算什么,难道这一点面子都不能给人?
因此坐在这里,尽管是心不安,那一句话始终不能说出来,还是坐着。
赵将军给她斟了一杯茶,她笑着欠了一欠身子。
赵将军趁着这机会望着她的脸说道:“孔小姐!今天的戏不大很好。这个礼拜六,这儿有好春梅听说,顿了一顿,微笑着说道:“多谢!怕是没有功夫。”
赵将军笑着说道:“现在是放暑假的时候,不会没有功夫。干脆,不肯赏光就是了。既不肯赏光,那也不敢勉强。刚才孔小姐看着尚太太一串珠链,好象很喜欢似的,我家里倒收着有一串,也许比尚太太的还好,我想送给沈小姐。不知道沈小姐肯不肯赏收?”
春梅脸上的那两个小酒窝儿一动,笑着说道:“那怎样敢当!那怎样敢当!”
赵将军说道:“只要肯收,我一定送来。府上在大喜胡同门牌多少号?”
春梅说道:“门牌五号。可是将军送东西去,万不敢当的。”
她说着又笑了。
这时,两人索性谈起话来,把戏台上的戏都忘了。
说着话,不知不觉戏完了。
赵将军笑着说道:“孔小姐!让我送你回去吧。夜深了,雇车是不容易的。”
春梅说道:“不客气。”
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赵将军和她一路出了戏院门。
赵将军的汽车是有护兵押着的,就停放在戏院门口。
要上车之际,赵将军不觉搀了春梅一把,跟着一同坐上车去。
上车以后,赵将军却吩咐站在车边的护兵,不必跟车,让他自走了回去。随手又把车篷顶上嵌着的那盏干电池电灯给拧灭了。
汽车走得很快,十分钟的时间,春梅喜已经到了家门口。
赵将军拧着了电灯,小汽车夫便跳下车来开了车门。
春梅下了车,赵将军连连说道:“再见再见!”
春梅也没有作声,自去拍门。
门铃只一响,沈大娘一迭连声答应着出来开了门。
一面问道:“就是前面那汽车送你回来的吗?我是叫你去了早点回,还是等戏完了才回来吗?一点多钟了,这真把我等个够。”
春梅低了头,悄然无语的走回房去。
沈大娘见她如此,也就连忙跟进房来。
见她脸上红红的,额前垂发,却蓬松了一点。轻轻问道:“孩子,怎么了?”
春梅勉强笑着说道:“不怎么样呀!干吗问这句话?”
沈大娘说道:“也许受了热吧?瞧你这不自在的样子。”
春梅说道:“可不是!”
沈大娘觉着尚太太请听戏,也不至于有什么岔事,也就不问了。
这春梅慢慢的换着衣履,却在衣袋里又掏出一卷钞票来,点了一点,乃是十元一张的三十张。
心想:这钱要不要告诉母亲呢?
当是他在汽车上,捉着我的手,把钞票塞我手里的时候,说:“这三百块钱,拿去还尚太太的赌本吧,”
我不该收他的就好了,因之让他小看了我。
他就说道:“孔小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历史吗?你和从前的尚太太干一样的事情哩。”
他能说出这话来,所以他就毫无忌惮了。
想到这里,呆呆的坐在小铁床上,左手捏着那一卷钞票,右手却伸了食指中指两个指头,去抚摩自己的嘴唇。
想到这里,春梅起身掩了房门又坐下,心想他说明天还要送一串珠圈给我,若是照雅琴的话,要值一千多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