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椅子却是雅琴坐的,她早是将身子一侧,把空椅子移了一移,笑着说道:“我们一块儿坐着谈谈吧。”
春梅虽看到身后有四张椅子,正站着一个侍女,两个女仆,自己决不能与她们为伍,只得含着笑坐下来。
刚一落座,赵将军便斟了一杯茶,双手递到她面前栏杆扶板上,还笑着叫了一声“孔小姐喝茶”,接上又把碟子里的瓜子、花生、糖、话梅、水果之类,不住的抓着向面前递送。
春梅只能说着“不要客气”,可没有法子禁止他。
这个时候,台上正演的是一出《三击掌》。
一个苍髯老生呆坐着听,一个穿了宫服的旦角,慢慢儿的唱,一点引不起观客的兴趣。
满戏园子里,只听到一种哄隆哄隆闹蚊子的声浪,先是少数人说话,后来听不见唱戏,索性大家都说话。
赵将军也就向着春梅谈话,问她在哪家学校,学校里有些什么功课。由学校里,又少不得问到家里。
赵将军听她说只有一个叔叔,闲在家里,便问:“从前他干什么的呢?”
春梅想要说明,怕人家看不平,红着脸,只说了一句“是做生意”。
赵将军也就笑了一笑。
这春梅觉得不好意思,就回转头来和雅琴说话。
只见雅琴脖子上挂了一串珠圈,在那雪青绸衫上,直垂到胸脯前,却配衬得很明显,就笑着问道:“这珠子买多少钱啦?”
她心里也想着,曾见人在洋货行里买的,不过是几毛钱罢了。
她的虽好,大概也不过一两块钱。
心里正自盘算着,可不敢问出来。
不料雅琴说道:“这个真倒是真的,珠子不很大,是一千二百块钱买的。”
春梅不觉心里一跳,问道:“多少钱呢?只值八九百块钱呢。”
春梅将手托了珠圈,低着头做出鉴赏的样子,笑着说道:“也值呢!前些时我看过一副不如这个的,还卖这样的价钱呢。”
只在这时,春梅索性看了看雅琴穿的衣服。
只觉那料子又细又亮,可是不知道这个该叫什么名字。再看那料子上,全用了白色丝线绣着各种白鹤,各有各式的样子,两只袖口和衣襟的底摆,却又绣了浪纹与水藻,都是绿白的丝线配成的。
这一比自己一件英绿的半新纺绸衫,清雅都是一样,然而自己一方,未免显着单调与寒酸起来。
估量着这种衣料,又不知道要值一百八十,自己不要瞎问,给人笑话。
于是就把词锋移到看戏上去,问唱的戏是什么意思?戏词是怎样?
雅琴望着赵将军,将嘴一努,笑着说道:“哪!你问他。他是个老戏迷,大概十出戏,他就能懂九出。”
春梅自从昨日赵将军放一牌和了清一色,就觉得和这人说话有点不便。
但是人家总是一味的客气,怎能置之不理!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春梅也只好带一点笑容,半晌答应一句很简单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