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琴已是跑进来,笑着说道:“我妹子年轻,有点害臊,你们可别胡捣乱。”
她说着,走进浴室,只见凤喜背着身子,朝着镜子站住。
雅琴上前一把将她拉住,笑着说道:“为什么要藏起来?都是朋友亲戚,要见,就大家见见。他们还能把你吃下去不成?”
她说着将春梅拚命的拉了出来。
春梅低了头,身子靠了壁,走一步,挨一步,挨到铜床边,无论如何,不肯向前走了。
当雅琴在浴室里说话之时,刘、尚二人的眼光,早是两道电光似的,射进浴室门去。
及至春梅走了出来,赵将军早是浑身的汗毛管向上一翻,酥麻了一阵,不料平空走出这样美丽的一个女子来,满脸笑容的朝着雅琴说道:“这是尚太太不对,有上客在这里,也不好好的先给我们一个信,让我们糊里糊涂嚷着进来。真是对不住。”
他说着,走上前一步,就向春梅鞠了半个躬,笑着说道:“这位小姐贵姓?我们来得鲁莽一点,你不要见怪。”
春梅见人家这样客客气气,就不好意思不再理会,只得摆脱了雅琴的手,站定了,和赵将军鞠躬回礼。
雅琴就站在三个人的中间,一一作了介绍,然后大家一路出了房门,到内客厅里来坐下。
春梅挨着雅琴一处坐下,低了头,看着那地毯织的大花纹,上牙微微的咬了一点下嘴唇,在眼里虽然讨厌赵将军那样年老,更讨厌他斜着一双麻黄眼睛只管看人,可是常听到人说,将军这官,位分不小,就是在大鼓词上也常常唱到将军这个名词的。
现在的将军,虽然和古来的不见得一样,然而一定是一个大官。
所以春梅坐在一边,也不免偷看他两眼。
春梅心里想着,大官的名字,听了固然是好听,可是一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极平凡的人,这又是叫闻名不如见面了。
当她这样想时,雅琴在一边就东一句西一句,只管牵引着春梅说话。
大家共坐了半点钟,也就比初见面的时候熟识的多了。
赵将军说道:“我们在这里枯坐,有什么意思?现成的四只脚,我们来场小牌,好不好?”尚师长和雅琴都同声答应了,春梅只当不知道,并不理会。
春梅掉转身,向雅琴摇了一摇头,轻轻的道:“我不会。”
雅琴还不曾答话,着赵将军就笑着说道:“不能够,现在的小姐们,没有不会打牌的。来来来,打四圈。若是孔小姐不来的话,那就嫌我们是粗人,攀交不上。”
春梅只得笑着说道:“你说这话,我可不敢当。”
“为什么不来呢?”春梅问道。
“不是不来,因为我不会这个。”凤喜道。
赵将军道:“你不会也不要紧,我叫两个人在你后面看着,做你的参谋就是了,输赢都不要紧,你有个姐姐在这儿保着你的镖呢。再说我们也不过是图个消遣,谁又在乎几个钱。来吧,来吧!”
在赵将军说时,尚师长已是吩咐仆役们安排场面。
就是在这内客厅中间摆上桌椅,桌上铺了桌毯,以至于放下麻雀牌,分配着筹码。
春梅坐在一边,冷眼看着,总是不做声。
等场面一平安排好了,雅琴笑着一伸手挽住春梅的一只胳膊说道:“来吧来吧!人家都等着你,你一个人好意思不来吗?”
春梅心想,若是不来,觉得有点不给人家面子,只得低了头,两手扶了桌子沿,站着不动,却也不说什么。
雅琴笑着说道:“来吧!我们两个人开来往银行。我这里先给你垫上一笔本钱,输了算是我的。”
她就在身上掏出一搭钞票,向春梅的衣袋里一塞,笑着说道:“那就算你的了。”
春梅觉得那一搭钱,厚得软绵绵的,大概不会少,只是碍了面子,不好掏出来看一看。然而有了这些钱,就是输,也可以抵挡一阵,不至于不能下场的了。
春梅这才抬头一笑说道:“我的母亲说了,让我坐一会子就回去的。我可不能耽误久了。”
雅琴道:“哟!这么大姑娘,还离不开妈妈。在我这里,还不是象在你家里一样吗?多玩一会子,要什么紧!咱们老不见面,见了干吗就走?你不许再说那话,再说那话,我就和你恼了。”
赵、尚二人,一看她并没有推辞的意思,似乎是允许打牌的了,早是坐下来,将手伸到桌上,乱洗着牌。
赵将军笑着说道:“孔小姐!来来来!我们等着呢。”
雅琴用手将她一按,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就坐到春梅的下手来。
承诺每因大家都坐定了,自己不能呆坐在这里,两只手不知不觉的伸上桌去,也将牌和弄起来。
她的上手,正是赵将军。
她一上场,便是极力的照应,所打的牌,都是中心张子,春梅吃牌的机会,却是随时都有,一上场两圈中就和了四牌。
从此以后,手气是只见越来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