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三玄心里又怕把话说僵了,说完了这句,就回到自己屋子里去了。
到了次日,沈三玄起了个早,可是起来早了,又没有什么事可做。
他就拿了一把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沈大娘起来,开门一见,笑着说道:“哟!咱们家要发财了吧,三叔会起来这么早,给我扫院子。”
孔三玄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着,天亮就醒了,老睡不着,早上闲着没有事,扫扫院子,比闲等着强。再说你们家人少,我又光吃光喝,春梅更是当学生了,里里外外,全得你一个人照理,我也应该给你娘儿俩帮点忙了。”
他说着,用手向春梅屋子里指了一指,轻轻的说道:“她起来没有?尚太太那儿,她答应准去吗?她要是不去,你可得说着她一点。咱们现在好好的做个体面人家,也该要几门子好亲好友走走。你什么事不知道!觉得我做兄弟这句话,说的对吗?”
沈大娘笑着说道:“你这人今天一好全好,肯做事,说话也受听。”
孔三玄笑着说道:“一个人不能糊涂一辈子,总有一天明白过来。好比就象那尚师长太太,从前唱大鼓书的时候,不见得怎样开阔,可是如今一做了师长太太,连我们这样的老穷街坊,她也记起来了。说来说去,我们这侄姑娘到底是决定了去没有?”
沈大娘说道:“这也没有什么决定不决定,汽车来了,让她去就是了。”
孔三玄说道:“让她去不成,总要她自己肯去才成呢。”
沈大娘说道:“唉!怪难为情的。你老说着做什么?”
孔三玄见嫂嫂如此说,就不好意思再说了。
过了一会,春梅也起床了。
她由厨房里端了一盆水,正要向北屋子里去。
“干吗呀?知道你今天气了一天早,一见面就损人。”春梅将嘴往起一憋说道。
孔三玄由屋子里走了出来,笑嘻嘻的说道:“我真不是损你,你看,今天这院子扫得干净吗?”:“干净。”春梅微微一笑道。
孔三玄在院子里槐树底下徘徊了一阵,等着春梅出来。
半晌,还在里面,自己转过槐树那边去,哗啦一声,一盆洗脸水,由身后泼了过来,一件蓝竹布大褂,湿了大半截。
春梅站在房门口,手里拿着空洗脸盆,连连叫着“糟糕,糟糕。”
“还好,没淋着上身,这件大褂,反正是要洗的。”孔三玄说道。
春梅见他并不生气,笑着说道:“我回回倒水,都是这样,站在门口,望槐树底下一起,哪一回也没事,可不知道今天你会站在这里。你快脱下来,让我给你洗一洗吧。”
孔三玄说道:“我也不等着穿,忙什么?我不是听到你说,要到尚师长家里去吗?”
春梅说道:“是你回来要我们去的,怎么倒说是听到我说的呢?”
沈三玄道:“消息是我带来的,可是去不去,那在乎你。我听到你准去,是吗?好姐妹家里,也应该来往来往,将来……”
春梅说道:“唉!你淋了一身的水,赶快去换衣服吧,何必站在这里废话。”
这孔三玄让春梅一噎,无话可说了,只得走回房去,将衣服换下。
等到他衣服换了,再出来时,春梅已经进房去了。
着孔三弦就装着抽烟找取火儿,走到北屋子里来,隔着门问道:“侄姑娘!我要不要给黄副官通个电话?”
春梅迎了出来说道:“哪个什么黄副官?有什么事要通电话?”
孔三玄笑着说道:“你怎么忘了?不是到尚家去吗?”
春梅说道:“你怎么老蘑菇!我不去了。”
她说着手一掀门帘子,卷过了头,身子一转,便进房去了。
这孔三玄见她身子突然一掉,头上剪的短发,就是一旋,仿佛是僵着脖子进去了。
孔三弦的心里噗通一跳,要安慰两句是不敢,不安慰两句,又怕事情要决裂,站在屋子中间,只管抽烟卷。
过了半晌,孔三弦才说道:“我没有敢麻烦呀,我只说了一句,你就生气了。”
春梅说道:“早上我还没起来,就听见你问妈了。你想巴结阔人,让我给你去作引线,是不是?你这样一说,我要不去了,看你怎么样?”
孔三玄不敢做声,溜到自己屋子里去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孔三玄见春梅的脸色已经和往常一样了,这才从从容容的对沈大娘说道:“你下午要出去的话你就出去吧,我在家看一天的家得了。”
沈大娘口里正吃着饭,就只对他摇了一摇头。
着孔三玄说道:“那尚太太就只说了要大姑娘去,要不然,你也可以跟了去。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以后彼此走熟了,来往自然可以随便。”
他说话,手里捧着筷子碗,下巴直伸到碗中心,向对面坐的春梅望着。
春梅却不理会,只是吃她的饭。
孔三玄将筷子一下一下的扒着饭,却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