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下,一边一条长板凳。
靠了板壁,另有几张小桌子向台横列。
各桌上,一共也不过十来个听书的,倒都也衣服华丽。
自己所坐的地方,乃是长桌的中间,邻座坐着一个穿军服的黑汉子,帽子和一根细竹鞭子放在桌上,一只脚架在凳上,露出他那长腰漆黑光亮的大马靴来。
他手指里夹着半支烟卷,也不抽一口,却只管向着台上,不住的叫着好。
台上那个女子唱完了,又有一个穿灰布长衫的,手里拿了个小藤簸箕,向各人面前讨钱。
蒋授锋看时,也有扔几个铜子的,也有扔一两张铜子的。
蒋授锋一想,这也不见怎样阔,就瞧我姓蒋的花不起吗?
收钱的到了面前,一伸手,就向簸箕里丢了二十枚铜子。
收钱的人笑也不笑一笑,转身去了。
只在这时,走进来一个黑麻子,穿了纺绸长衫纱马褂,戴了巴拿马草帽,只一进门,台上的姑娘,台下的伙计,全望着他。
先前那个送茶壶的,早是远远的一个深鞠躬,笑道:“二爷!你刚来?”
在一张小桌边的椅子上,笑着点头说道:“二爷!你这儿坐!给你泡一壶龙井好吗?天气热了,清淡一点儿的,倒是去心火。”
那二爷欲理不理的样子,只把头随了点一点,随手将帽子交给那人,一屁股就在椅子上坐下。两只粗胳膊向桌上一伏,一双肉眼,就向台上那些姑娘瞅着一笑。
蒋授锋看在眼里,心里只管冷笑。
本来在这里找不到孔三玄,就打算要走,现在见这个二爷进门,这一种威风,倒大可看一看。于是又坐着喝了两杯茶,出了两回钱。
这时,就有个矮胖子,一件蓝布大褂的袖子,直罩过手指头,轻轻悄悄的走到那个邻座的军人面前,由衫袖笼里,伸出一柄长折扇来。
他将那折扇打开,伸到军人面前,笑着轻轻的道:“你不点一出?”
寿峰偷眼看那扇子上,写了铜子儿大的字。三字一句,四字一句,都是些书曲名。
如《宋江杀媳》、《长板坡》之类,心里这就明白,鼓儿词上,常常闹些舞衫歌扇,歌扇这名堂,倒是有的。
那军人却没有看那扇子,向那人翻了眼一望说道:“忙什么?”
那人便笑着答应一个是,在他的耳朵边也不知道咕哝了一些什么,随后那人笑着去了。
台上一个黄脸瘦子,走到台口,眼睛向着二爷说道:“红宝姑娘唱过去了,没有她的什么事,让她休息休息。现在特烦翠兰姑娘,唱她的拿手好曲子《二姐姐逛庙》。”
台上一个黄脸瘦子,走到台口,眼睛向着二爷说道:“红宝姑娘唱过去了,没有她的什么事,让她休息休息。现在特烦翠兰姑娘,唱她的拿手好曲子《二姐姐逛庙》。”
末了两句,将声音特别的提高。
他说完退下去,就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站在台口,倒有几分姿色,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四面看人。
她拿着鼓条子,先合着胡琴三弦,奏了一套军鼓军号,然后才唱起来。
唱完了,收钱的照例收钱,收到那二爷面前,只见掏了一块现洋钱,当的一声,扔在藤簸箕里。
蒋授锋一见,这才明白,怪不得他们这样欢迎,是个花大钱的。
那个收钱的笑着说道:“二爷还点几个,让翠兰接着唱下去吧。”
二爷点了一点头。
收钱以后,那翠兰姑娘接着上台。
这次她唱的极短,还不到十分钟的工夫,就完了事。
收钱的时候,那二爷又是掏出一块现洋,丢了出去。
蒋授锋等了许久,不见孔三玄来,料是他并不一准到这儿来的,在这里老等着,听是听不出什么意味,看又看不入眼,怪不舒服的。
就站起来就向外走。
书场上见这么一个老头子,进来就坐,起身便去,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都望着他。
蒋授锋一点也不为意,只管走他的。
走不了多少路,遇到了一个玩把式的朋友,他便问道:“大叔!你找着孔三玄了吗?子里坐了许久,我真生气。老在那儿待着吧,知道来不来?到别家去找吧,那是让我这糟老头子多现一处眼。”
那人说道:“没有找着吗?你瞧那不是——”
蒋授锋跟着他手指的地方一看,只见孔三玄手上拿了一根短棍子,棍子上站着一只鸟,晃着两只膀子,他有一步没一步的,慢慢走了过来。
蒋授锋一见,就觉有气,口里哼着道:“瞧你这块骨头,只吃了三天饱饭,就讲究玩个鸟儿。”迎了上去,老远的就喝了一声道:“呔!孔三玄!你抖起来了。”
原来蒋授锋在天桥茶馆子里练把式的时候,很有个名儿,孔三玄又到茶馆子门口弹过弦子的,所以他认识蒋授锋,平空让他喝了一声,很不高兴。
但是知道这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