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吗?”
范本涛说道:“我怎么不回来?我还有许多事都没有料理哩!而且我今天晚上走,什么东西也不带,怎么不回来呢?”
说着,便在身上掏出那张电报纸来,说道:“你看看,我母亲病了,我怎能……”
春梅按住他的手,向着他微笑着说道:“难道我还疑心你不成?你不要我,干脆不来就是了,谁也不能找到陶宅去挨上几棍子。可是我心里慌得很,怎么办?”
于是就牵了他一只手按在胸前。
春梅说道:“你留下这些钱,大家有吃有喝,我想不会有什么事。和人家不大熟,就别去麻烦人家了。”
范本涛说道:“这也不过备而不用的一着棋罢了,谁又知道什么时候有事?什么时候没事呢?”
春梅点了点头。
范本涛把各事都已安排妥当了,就是还有几句话,要和孔三玄说,恰是他又上天桥茶馆去了,只得下午再来一趟。
在孔家坐了一会,就到几个学友寓所告别,然后到蒋授锋家来。
范本涛进了院子,只见件收费光了脊梁,紧紧的束着一根板带在腰里,他挺直着一站,站在院子当中,将那只筋纹乱鼓着的右胳膊,伸了出去。
蒋秀英也穿了紧身衣服,把父亲那只胳膊当了杠子盘。
四周屋檐下,男男女女,站了一周,都笑笑嘻嘻地望着。
蒋秀英正把一只脚钩住了她父亲的胳膊,一脚虚悬,两臂张开,做了一个飞燕投林的势子。她头朝着下倒着背向上一翻,才看见了范本涛,噗的一声,一脚落地,人向上一站,笑着说道:“哟!客来了,我们全不知道。”
蒋授锋一回转身来,连忙笑着点头,在柱上抓住挂的衣服穿了,说道:“这后门鼓楼下茶店里,咱们又凑付了一个小局面,天天玩儿。他们哥儿们,要瞧瞧我爷儿俩的玩艺儿。今天在家里,也是闲着,一高兴,就在院子里耍上了。”
那些院子里的人,见蒋授锋来了客人,就各自散了。
蒋授锋把范本涛让到屋子里,笑着说道:“老弟台我很惦记你。你不来,我又不便去看你。今天你怎么有功夫来了?今天咱们得来上两壶。”
范本涛说道:“照理我是应该奉陪,可是来不及了。”
于是把今天要走的话说了一遍。
蒋授锋时候道:“这是你的孝心,为人儿女的,当这么着。可是咱们这一份交情,就让你白来辞一辞行,有点儿说不过去。”
范本涛说道:“大叔是个洒脱人,难道还拘那些俗套?”
一句未了,将秀英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笑着问道:“范先生这一去,还来不来呢?”
范本涛说道:“来的。大概三个月以内,就回来的。因为我在北京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办完呢。”蒋秀英说道:“是呀!令亲那边,不全得你自家照应吗?”
她说着这话时,就向范本涛偷看了一眼,手上可是拿了茶壶,预备去泡茶。
范本涛摇着手说道:“不必费事了,我今天忙得很,不能久坐了。三个月后再见吧。”
说着起身告辞。
蒋秀英也只说得一声:“再见。”
当下蒋授锋握了他的手,缓步而行,一直送到胡同口上。
范本涛站住了,对蒋授锋说道:“大叔!我有一件事要重托你。”
蒋授锋将他的手握着摇撼了几下,注视着说道:“小兄弟,你说吧。我虽上了两岁年纪,若说遇到大事,我还能出一身汗。你有什么事交给我就是了。办得到办不到,那是另外一句话。但是我决不省一分力量。”
范本涛顿了一顿,笑着说道:“也没有什么重大的事,只是舍亲那边,一个是小孩子,她的上人,又不大懂事。我去之后,说不定她们会有要人帮忙的时候。”
蒋授锋道:“你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有事只管来找我。她要是三更天来找我,我若是四更天才去,我算不是咱们武圣人后代子孙。”
范本涛连忙笑着说道:“大叔言重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回府吧。我们三个月后见。”蒋授锋微笑了一笑,握了一握手,自回去了。
当范本涛坐了车子,二次又到大喜胡同来的时候,孔三玄还没回来。
春梅母女倒是没有以先那样失失魂落魄的了。
范本涛说道:“我的行李箱子,全没有检,坐了一会,就要回去的。你们想想,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什么话也没有,只是望你快回来,快回来,快回来!”春梅说道。
“怎么这些个"‘回来’?”范本涛说道。
“这就多吗?我恨不得说上一千句哩。”凤喜道。
范本涛和孔大娘都笑起来了。
孔大娘说道:“我本想给大爷饯行的。大爷既是要回去收拾行李,我去买一点切面,煮一碗来当点心吧。”
范本涛点头说了一句:“也好。”
于是孔大娘走了去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