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贺说道。
范本涛说道:“该是只该人三百多块钱。不过我想多有一二百元,带点东西回南送人。”
博贺说道:“那倒不必。一来你是赶回去看母亲的病,人家都知道你临行匆促;二来你是当学生的人,是消耗的时代,不送人家东西,人家不能来怪你。至于你欠了人家一点款子,当然是要还了再走的好,我给你垫出来就是了。”
范本涛听说,不觉向他一拱手,笑着说道:“感激得很!”
博贺说道:“这一点款子,也不至于就博你一揖。你什么事这样急着要钱?”
范本涛红了脸说道:“有什么着急呢?不过我爱一个面子,怕人家说我欠债脱逃罢了。”
当下博贺想着,一定是他一二月以来应酬女朋友闹亏空了。
夏小姐本是自己介绍给他的,他就是多花了钱,自己也不便于去追究。
于是便到内室去,取了三百元钞票,送到范本涛屋子里来。
他拿着的钞票五十元一叠,一共是六叠。
当递给范本涛的时候,博贺却发现了其中有一叠是十元一张。
因伸着手,要拿回一叠五元一张的去。
范本涛拿着向怀里一藏,笑着说道:“老大哥!你只当替我饯行了。多借五十元与我如何?”博贺笑着说道:“我倒不在乎。不过多借五十元,你就多花五十元。将来一算总账,我怕姑母会怪我。”
范本涛说道:“不,不,这个钱,将来由我私人奉还,不告诉母亲的。”
他一面说着,一面在身上掏了钥匙,去开箱子,假装着整理箱子里的东西,却把箱子里存的钞票,也一把拿起来,揣在身上,把箱子关了,对博贺说道:“我就去还债了。不过这些债主,东一个,西一个,我恐怕要很晚才能回来呢。”
博贺说道:“不到密斯夏那里去辞行吗?”
范本涛也不答应他的话,已是匆匆忙忙走出大门来了。
范本涛今天这一走,也不象往日那样考虑,看见人力车子,马上就跳了上去,说着“大喜胡同,快拉”。
人力车夫见他是由一所大宅门里出来的,又是不讲价钱的雇主,料是不错,拉了车子飞跑。不多时到了孔家门口,范本涛抓了一把铜子塞给车夫,就向里跑。
这时,春梅夹了一个书包在胁下,正要向外走,范本涛一见,连忙将她拉住,笑着说道:春梅见他虽然笑着,然而神气很是不定,就握着范本涛的手问道:“怎么了?瞧你这神气。”“什么,什么?你要回南去?”春梅说道。
范本涛说道:“是的,我一早接了家里的电报,说是我母亲病了,让我赶快回去见一面。我心里乱极了,现在一点办法没有。今天晚上有到上海的通车,我就搭今晚上的车子走了。”春梅听了这话,半晌作声不得,噗的一声,胁下一个书包,落在地上。
书包恰是没有扣得住,砚台、墨水瓶、书本和所有的东西,滚了一地。夏莎笑着说道:“朋友不是有互助之谊吗?我想你是常常不离书本的人,见解当然比我们整天整夜都玩的人,要高出一等。所以我愿你给我介绍一两样可娱乐的事。至于我同意不同意,感到兴味,不感到兴味,那又是一事。你总不能因为我是一个喜欢跳舞的人,就连一种娱乐器,也不屑于介绍给我。”
范本涛连忙说道:“言重言重。我说一句老实话,我对于社会上一切娱乐的事,都不大在行。这会子叫我介绍一样给人,真是一部廿四史,不知从何说起了。”
“你不要管哪样娱乐于我是最合适,你只要把你所喜欢的说出来就成。”夏莎说道。
“这倒容易。就现在而论,我喜欢音乐。”范本涛说道。
“是哪一种音乐呢?”夏莎说道。
范本涛刚待答复,车子已开到了门口。
这次连“明天见”三个字也不敢说了,只是点了一个头就下车了。
心里念着:明日她总不能来相约了。
恰是事情碰巧不过。
次日,有个俄国钢琴圣手阔别烈夫,在北京饭店献技。
还不曾到上午十二点,夏小姐就专差送了一张赴音乐会的入门券来。
券上刊着价钱,乃是五元。
时间是晚上九时。
也并不耽误别的事情,这倒不能不去看看。
因此到了那时,就一人独去。
这音乐会是在大舞厅里举行,临时设着一排一排的椅子,椅子上都挂了白纸牌,上面列了号头,来宾是按着票号,对了椅子号码入座的。
范本涛找着自己的位子时,邻座一个女郎回转头来,正是夏莎。
夏莎先笑道:“我猜你不用得电约,也一定会来的。因为今天这种音乐会,你若不来,那就不是真喜欢音乐的人了。”
范本涛也就只好一笑,不加深辩。
但是这个音乐会,主体是钢琴独奏,此外,前后配了一些西乐,好虽好,范本涛却不十分对劲。
音乐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