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行坐不安,大概这可以说是烦恼了。
这一阵檀香,和一阵木鱼之声,引起了她记着和尚的话,就放下活计,到隔壁庙里来寻老和尚。
静觉正侧坐在佛案边,敲着木鱼。
他一见蒋秀英,将木鱼棰放下,笑着说道:“姑娘,别慌张,有话慢慢的说。”
蒋秀英并不觉得自己慌张,听他如此说,就放缓了脚步。
静觉将蒋秀英让到左边一个高浦团上坐了,然后笑着说道:“你今天忽然到庙里来,是为了那姓范的事情吗?”
蒋秀英听了,脸色不觉一变。
静觉笑着说道:“我早告诉了你,心田厚,慧眼浅,容易生烦恼啊!什么事都是一个缘分,强求不得的。我看他是另有心中人呀!”
蒋秀英听老和尚虽只说几句话,都中了心病。
仿佛是亲知亲见一般,不由得毛骨悚然,向静觉跪了下去,垂着泪,低声说道:“老师傅你是活泼萨,我愿出家了。”
“大姑娘,你起来,我慢慢和你说。”静觉说道。
蒋秀英拜了两拜,站了起来来又坐了。
静觉微笑着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一口说破你的隐情,你就奇怪。你要知道天下事当局者迷。你由陪令尊上医院到现在,常有个范少爷来往,街坊谁不知道呢?我在庙外,碰到你送那姓范的两回,我就明白了。”
“我以前是错了,我愿跟着老师傅出家。”蒋秀英说道。
静觉微笑着说道:“出家两个字,哪里是这样轻轻便便出口的!为了一点不如意的事出家,将来也就可以为了一点得意的事还俗了。我这里有本白话注解的《金刚经》,你可以拿去看看,若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你若细心把这书看上几遍,也许会减少些烦恼的。至于出家的话,年轻人快不要提,免得增加了口孽。你回去吧,这里不是姑娘们来的地方。”
蒋秀英让老和尚几句话封住了嘴,什么话也不能再说,只得在和尚手里拿了一本《金刚经》回去。
到了家里,有如得了什么至宝一般,马上展开书来看,其中有懂的,也有不懂的。
不过自己认为这书可以解除烦恼,就不问懂不懂,只管按住头向下看。
第一天,蒋授锋还以为她是看小说。
第二天,她偶然将书盖着,露出书面来,却是《金刚经》。
蒋授锋笑着说道:“谁给你的?你怎么看起这个来了?”
“我和隔壁老师傅要来的,要解解烦恼哩。”蒋秀英说道。
蒋授锋说道:“什么,你要解解烦恼?”
但是蒋秀英将书展了开来,两只手臂弯了向里,伏在桌上,低着头,口里唧唧喃喃的念着。父亲问她的话,她却不曾听见。
蒋授锋以为妇女们都不免迷信的,也就不多管。
可是从这日期,蒋秀英居然把经文看得有点懂了,把书看出味来,复又在静觉那里,要了两本白话注解的经书来再看。
这一天正午,蒋授锋不在家,她将静觉送的一尊小铜佛,供在桌子中央,又把小铜香炉放在佛前,燃了一支佛香,摊开浅注的《妙法莲华经》一页一页的看着。
同院子的人,已是上街做买卖去了,妇人们又睡了午觉,屋子里沉寂极了。
那瓦檐上的麻雀,下地来找散食吃,却不时的在院子里叫一两声。
蒋秀英一人在屋子里读经,正读得心领神会,忽然有人在院子里咳嗽了一声,接着问道:“大叔在家吗?”
蒋秀英隔着旧竹帘子一看,正是范本涛,就说道道:“家父不在家。范先生进来歇一会吗?”蒋秀英起身相迎,说道:“范先生和家父有约会吗?他可没在家等。”
范本涛穿了一身蓝哔叽的窄小西服,翻领插了一朵红色的鲜花,头发也改变了样子,梳得溜光,配着那白净的面容,年少了许多。
蒋秀英一看之下,马上就低了眼皮。
“没有约会,我因到后门来,顺便访大叔谈谈的。”范本涛说道。
蒋秀英点了一点头说道:“哦,我去烧茶。”
范本涛说道:“不用,不用,我随便谈一谈就走的。上次多谢大姑娘送我一副枕头,绣的竹叶梅花,很好。大概费功夫不少吧?”
“小事情,还谈它做什么。”蒋秀英说道。
范本涛说着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蒋秀英也就在原地方坐下,低了头将经书翻了两页。
范本涛笑着说道:“这是木版的书,是什么小说?”
蒋秀英低着头摇了一摇头说道:“不是小说,是《莲华经》。”
“佛经是深奥的呀,几天不见,大姑娘长进不少。”家树道。
蒋秀英说道:“不算深,这是有白话注解的。我就这样接下来看。”
蒋秀英重燃了一支佛香,还是俯首坐下,却在身边活计盆里,找了一把小剪刀,慢慢的剪着指甲,剪了又看,看了又剪……
这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