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下去,赶快雇了一辆人力车,一直回家。
到了家里,便向床上和衣倒下,扯了被将身子和颈盖住,竟哭起来了。
蒋授锋见女儿回来,脸色已经不对,匆匆的进了卧房,又不曾出来,便站在房门口,先叫了一声,伸头向里一望,只见秀姑横躺在床上,被直拥盖着上半截,下面光着两只叉脚裤子,只管是抖颤个不了。
蒋授锋说道:“啊!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接连问了几句,蒋秀英才在被里缓缓的答应了三个字:“是我……病……了。”
蒋授锋说道:“我刚刚好,你怎么又病了啊!”
说着话,走上前,俯着身子,便伸了一只手,来抚摩她的额角。
这一下伸在眼睛边,却摸了一把眼泪。
蒋授锋说道:“你头上发着烧呢,摸我这一手的汗。你脱了衣服好好的躺一会儿吧。”
蒋秀英说道:“好吧,你到外面去吧,我自己会脱衣服睡的了。”
蒋授锋见女儿睡了,就走出房门去。
蒋秀英急急忙忙就脱了长衣和鞋,盖了被睡觉。
蒋授锋站在房门外连叫了几声,秀姑只哼着答应了一声,意思是表明睡了。
蒋授锋听她的话,是果然睡了,也就不再追问。
可是蒋秀英这一场大睡,睡到晚上点灯以后,还不曾铺床,似乎是真病了。
蒋授锋不觉又走进房来,轻轻的问道:“孩子,你身体觉得怎么样?要不然,找一个大夫来瞧瞧吧。”
蒋秀英半晌不曾说话,然后才慢慢的说道:“不要紧的,让我好好的睡一晚晌,明日就会好的。”
蒋授锋说道:“你这病来得很破怪,是在外面染了毒气,还是走多了路,受了累?你在哪儿来?好好的变成这个样子!”
秀姑见父亲问到了这话,要说出是到沈家去了,未免显着自己无聊;若说不是到沈家去的,自己又指不出别的地方来,事情更要弄糟。
只得假装睡着,没有听见。
蒋授锋叫唤了几声,因她没有答应,就走到外边屋子里去了。
过了一晚,次日一清早,隔壁古庙树上的老鸦,还在呱呱的叫。
蒋秀英已经醒了,就在床上不断的咳嗽。
蒋授锋因为她病了,一晚都不曾睡好,这边一咳嗽,他便问道:“孩子,你身子好些了吗?”蒋秀英本想不做声,又怕父亲记挂,只得答应道:“现在好了,没有多大的毛病,待一会我就好了。你睡吧,别管我的事。”
蒋授锋听她说话的声音,却也硬朗,不会是有病,也就放心睡了。
不料一觉醒来,同院子的人,都已起来了,蒋秀英关了房门,还是不曾出来。
往日这个时候,茶水都已预备妥当了,今天连煤炉子都没有笼上。
一定是秀英身体很虚弱,不能起来,因也不再言语,自离了床燃着了炉子,去烧茶水。
这时,蒋秀英已经醒了,听到父亲在自烧茶水,心里很过不去,只得扎挣起来,一手牵了盖在被上的长衣,一手扶着头,在床上伸下两只脚,正待去踏鞋子,只觉头一沉,眼前的桌椅器具,都如风车一般,乱转起来。
哼了一声,复又侧身倒在床上。
过了许久,慢慢的起来,听到父亲拿了一只面钵子,放在桌上一下响。
蒋秀英叫道:“爸!你歇着吧,我起来了,你要吃什么?让我洗了脸给你做。”
蒋授锋说道:“你要是爬不起床来,就睡一天吧。我也爱自做自吃。”
当下蒋秀英赶着将衣穿好,又对镜子拢了一拢头发,对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子,仔细看了看,皱了眉,摇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走出房门来,嘻嘻地笑道:“我又没病,不过是昨日跑到天桥去看看有熟人没有,就走累了。”
寿蒋授锋说道:“你这傻子,由后门到前门,整个的穿城而过,怎么也不坐车?”
蒋秀英笑着说道:“说出来,你要笑话了,我忘了带钱,身上剩着几个铜子,只回来搭了一截电车。”
蒋授锋说道:“你就不会雇洋车雇到家再给吗?”
蒋秀英一看屋子外没人,便低声说道:“自你病后,我什么也没练过了,我想先走走道,活动活动,不料走得太猛,可就受累了。”
这一番话,蒋授锋倒也很相信,就不再问。
蒋秀英洗了手脸,自接过面钵,和了面做了一大碗撑面给她父亲吃,自己却只将碗盛了大半碗白面汤,也不上桌,坐在一边,一口一口的呷着。
蒋授锋说道:“你不吃吗?”
蒋秀英微笑着说道:“起来得晚,先饿一饿吧。”
蒋授锋也未加注意,吃过饭,自出门散步去了。
蒋秀英一人在家,今天觉得十分烦恼,先倒在床上睡了一刻,哪里睡得着。
想到没有梳头,就起来对着镜子梳,原想梳两个髻,梳到中间,觉得费事,只改梳了一条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