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说道:“女朋友要什么紧!我们大奶奶也有不少的男朋友呢!”
范本涛说道:“大奶奶的朋友,是真正的朋友,那没关系。你们大爷的女朋友,我在跳舞场上会过的,象妖精一样,可就不大妥当。你大爷的事情,我是知道,专门留心女子身上的事,好比我打算跟着那蒋授锋想学一点武术,这也没有什么可注意的价值。他因为蒋家有个姑娘,就老提到她,常说蒋家搬到后门去住了,叫我找她去,你看好笑不好笑?”
李富听了这话,脸上似乎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范本涛说道:“搬到后门去了,他怎么会知道?大概又是你给你们大爷调查得来的。”
李富也不知道自己主人翁是怎样说的,倒不敢一味狡赖,就说道:“我原来也不知道,因为有一次有事到后门去,碰着那蒋家老头,他说是搬到那儿去了。究竟住在哪儿?我也不知道。”范本涛看那种情形,就料到蒋家搬家,和他多少有些关系。也不知道如何把个戆老头子气走了,心里很过意不去。不过他们老疑惑我认识那老头子,是别有用意,我倒不必去犯这个嫌疑。
明白到此,也就不必向下追问。
当时依然谈些别的闲话将这事遮盖过去。
吃过午饭,范本涛心想,这一些时候玩够了,从今天起,应该把几样重要的功课趁闲理一理。
就找了两本书,对着窗户,就摊在桌上来看。
看不到三页,有一个听差进来说:“有电话来了,请少爷说话。”
他是大门口的听差,范本涛就知道是前面小客室里的电话机说话,走到前面去接电话。
说话的是个妇人声音,自称姓沈。
范本涛一听,倒愣住了。
哪里认识这样一个姓沈的?后来她说:“我们姑娘今天到先农坛一家茶社里去唱,你没有事,可以来喝碗茶。”
范本涛这才明白了,是春梅的母亲沈大娘打来的电话。
就问道:“在哪家茶社里?”
她说:“记不着字号,你要去总可以找着的。”
范本涛就答应了一个“来”字,将电话挂上了。
回到屋子里去想了一想,春梅已经到茶社里去唱大鼓了。
这茶社里,究竟象个局面,不是外坛钟楼下那样难堪。
她今天新到茶社,我必得去看看。
这样一计算,刚才摊出来的书本,又没有法子往下看了。
好容易捺下性子来看书,没有看到三页,怎么又要走?还是看书吧!因此把刚才的念头抛开,还是坐定了看书。
说也奇怪,眼睛对着书上看,心里只管把春梅唱大鼓的情形和自己谈话的那种态度,慢慢的一样一样想起,仿佛那个人的声音笑貌就在面前。
自己先还看着书,以后不看书了,手压住了书,头看着,眼光由玻璃窗内,直射到玻璃窗外。玻璃窗外,原是朱漆的圆柱,彩画的屋檐,绿油油的葡萄架,然而他的眼光,却一样也不曾看到,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了淡蓝竹布的长衫,雪白的脸儿,漆黑的发辫,清清楚楚,齐齐整整的,对了他有说有笑……
范本涛脑子里出现了这一个幻影,便记起那张相片,心里思索着:当时收拾那张相片的时候,是夹在一本西装书里,可是夹在哪一本西装书里,当时又没有注意。
于是便把横桌上摆好了的书,一本一本提出来抖一抖,以为这样找,总可以找出来的。
不料把书一起抖完了,也不见相片落下来。
刚才分明夹在书里的,怎么一会儿又找不着了?
今天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老是心猿意马,作事恍恍忽忽的。
只这一张相片,今天就找了两次,真是莫名其妙。
于是坐在椅子上出了一会神,细想究竟放在哪里?
想来想去,一点不错,还是夹在那西装书里。
他就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以便想起是如何拿书,如何夹着,偶然走到外边屋子里,看见躺椅边短几上,放了一本绿壳子的西装书,恍然大悟,原是放在这本书里的。
当时根本上就没有拿到里边屋子里去,自己拚命的在里边屋里找,岂不可笑吗?
在书里将相片取出,就靠在沙发上一看,把刚才一阵忙乱的苦恼,都已解除无遗。
看见这相,含笑相视,就有一股喜气迎人。
心想:她由钟楼的露天下,升到茶社里去卖唱,总算升一级了。
今天是第一次,我不能不去看看。
这样一想,便不能在家再坐了。
范本涛在箱子里拿了一些零碎钱,雇了车,一直到先农坛去。
这一天,先农坛的游人最多,柏树林子下,到处都是茶棚茶馆。
范本涛处处留意,都没有找着春梅,一直快到后坛了,那红墙边,支了两块芦席篷,篷外有个大茶壶炉子,放在一张破桌上烧水。
过来一点,放了有上十张桌子,蒙了半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