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那老人听到这边的叫好声,放下千斤担,看了看范本涛,见他穿了一件蓝湖绉夹袍,在大襟上挂了一个自来水笔的笔插。
白净的面孔,架了一副玳瑁边圆框眼镜,头上的头发虽然分齐,却又卷起有些蓬乱,这分明是个贵族式的大学生,何以会到此地来?不免又看范本涛两眼。
范本涛以为人家是要招呼他,就站起来笑脸相迎。
那老人笑着说道:“先生,你也爱这个吗?”
家树笑着说道:“爱是爱,可没有这种力气。这个千斤担,亏你举得起。贵庚过了五十了吗?”那老人微笑着说道:“五十几?——望来生了!”
范本涛说道:“这样说过六十了。六十岁的人,还有这样大的力气,真是少见!贵姓是……”那人说是姓蒋。
范本涛就斟了一杯茶,坐下和他来谈话,才知道他名蒋授锋,是山东人,在京以作外科大夫为生。
他问范本涛的姓名,怎样会到这种茶馆里来?
范本涛告诉了他姓名后说道:“家住在杭州。因为要到燕京来考大学。现在补习功课。住在东四三条胡同里。”
蒋授锋说道:“范先生,这很巧,我们还是街坊啦!我也住在那胡同里,你是多少号门牌?”范本涛说道:“我东家姓陶。”
蒋授锋说道:“是那红门陶宅吗?那是大宅门啦,听说他们老爷太太都在外洋。”
范本涛说道:“是,那是我的东家。他是一个总领事,带我舅母去了。我的东家陶博贺,现在也在外交部有差事。不过家里还可过,也不算什么大宅门。你府上在哪里?”
蒋授锋哈哈大笑这说道:“我们这种人家,哪里去谈"府上"啦?我住的地方,就是个大杂院。你是南方人,大概不明白什么叫大杂院。这就是说一家院子里,住上十几家人家,做什么的都有。你想,这样的地方,哪里安得上"府上"两个字?”
范本涛说道:“那也不要紧,人品高低,并不分在住的房子上。我也很喜欢谈武术的,既然同住在一个胡同,改天一定过去奉看大叔。”
蒋授锋见他这样称呼,站了起来,伸着手将头发一顿乱搔,然后抱着拳连拱几下,说道:“我的先生,你是怎样称呼啊?我真不敢当。你要是不嫌弃,哪一天我就去拜访你去。”停了一下,又说道:“说到练把式,你要爱听,那有的是……”
看着范本涛他继续说道:“可千万别这样称呼。”
范本涛说道:“你老人家不过少几个钱,不能穿好的,吃好的,办不起大事。难道为了穷,把年岁都丢了不成?我今年只二十岁。你老人家有六十多岁,大我四十岁,跟着你老人家同行叫一句大叔,那不算客气。”
寿峰将桌子一拍,回头对在座喝茶的人说道:“这位先生爽快,我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少爷们。”范本涛也觉着这老头子很爽直,又和他谈了一阵,已日落西山,给了茶钱就回家了。
到了陶家,听差的李富进来伺候茶水,问道:“少爷,水心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