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坐在窗前握着苏愈的手,以往那指点江山挥斥挥斥方遒的手,此时软软塌塌地任她握着,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清晰的透出來,消瘦无形。
莫说宋瑶本就是医生,如今,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來看,也知道,苏愈他不过是被御医拿着猛药吊着那么一口气而已……
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好似一个苍白孱弱的人偶,不会说,不会动,不会笑。
宋瑶低下头去,额头抵住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苏愈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的良心说:“苏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苏恒喂她毒药,苏愈利用她,这些都让她心生愤懑。
可她的性命却是苏愈放弃自己的性命换來的,她不是小孩子,不会简单的认为这事因他而起就当因他而终,他为她放弃性命也是理所应当。
谁都有自己的信仰和宿命,苏愈他命不好,摊上那样的父亲、母亲,又摊上她这样的妻子,江山、性命、感情在他手中都赔的一干二净。
“苏愈……你是什么算无遗策,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苏愈仍在睡,还沒有醒,他在梦里眉头仍是紧皱,似是十分难受。
宋瑶想起他说,那段山坳中的日子是他人生少有的快乐日子,他想再体验一次的话,心下酸软,将放在一边的锦袍拿來倾盖在他身上。
这锦袍上有淡淡的花奇楠沉香的幽香味道,掩去他本身七里香剧毒的清洌味道。
厚厚的锦袍握在手里暖暖的,可宋瑶却觉得心下冰凉沁骨。
屋房里淡淡的味道不知道是书香的芬芳还是墨香的厚重,夹杂着花奇楠的幽涩和七里香的凛冽,还有药味的苦涩,各种味道绕鼻,宋瑶坐在床旁的小椅上半仰着头看向窗外,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神情沉迷而恍惚。
“他活不久了,好看的小说:!”
宋瑶蓦然回头,待看清她身后站着的人,身形微动,将苏愈挡在了身后。
“你是谁的人!”
小白看着她防备的姿势,神色一暗,声音却是淡淡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不然怎么会这么将他护着!”
宋瑶看着他,不说话。
小白笑了笑,神色全然不似一个五岁的孩子:“我只是奇怪,你到底是怎么看出來的!”
宋瑶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开始我并不能确定,可一个乞儿不喜欢吃鸡大腿鸡胸脯这些,却要跟我抢鸡翅膀鸡脖子之类的吃,那时我就觉得有些古怪,再后來,一个五岁的孩子满嘴的男女授受不亲!”她苦笑了一下:“这句话对你來说,实在太文雅了些!”
她这话一出,倒是小白愣住了。
他看着她,神色古怪:“那时你就知道我有问題了,还要带着我,就连出逃都不忘灌醉我带在身边!”
宋瑶看着眼前的孩子,神色有些落寞:“那时我并不能确信你有问題,担心你一个孩子在外被人欺辱,我虽然心有疑虑,可却不能狠心将你抛下!”
“但你将我带出后就后悔了,所以才千方百计的将我送人是么!”
宋瑶摇了摇头:“我想给你找个好人家,是因为我那时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即使留下钱财给你,可你一个小孩子,我怕是祸非福!”
小白叹了口气:“出來前,陛下说,你若不逃还好,若是逃了,出了宫,只怕我跟在你身边藏不了多久,当时我还不信,到今日方知陛下果然有先见之明!”
他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苏愈:“他活不了多久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下手害他!”他嗤笑一声,拉了把椅子远远坐下:“阎王要收,我何必多此一举,我还担心浪费我的药呢?”
宋瑶仔细看了他一会,确定了他说的是实话,缓缓坐了下去:“小白,你走吧!回去跟长倾说,我很感激他为我做的,可是以后,用不到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苍凉,又有点解脱的味道。
小白听了之后,想了一会,猛然明白过來,一个激灵,差点沒从椅子上跌下來。
小小孩童勃然大怒,冲上前去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死女人,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苏愈这个祸害,死了就死了,你还想跟他殉情陪葬,他祸害死我黎国多少好男儿,他死了那是老天有眼,你身为黎国的公主,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我就当你是做慈善了,你还想殉情,你,你,你……”
“他是为救我而死的!”
宋瑶语气淡淡的,回过头看了小白一眼,又说了一遍:“他是为救我而死的!”
小白一愣。
宋瑶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唇角带起一缕苦涩的笑,看起來好似哭了一般。
“他死了不是老天有眼,是他自己沒有心眼,竟然要为一个敌国的公主放弃自己的性命,而我,却不是黎国的公主!”
小白这下彻底愣住了,连指着她鼻子的手都不自觉的放了下來。
宋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