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拍戏,倩玲姐早些休息。”他不动声色地摆脱钟倩玲的骚扰,站起来,微笑的模样诚恳又无辜。
钟倩玲深深地看了崇明一眼,然后风情万种地一笑,“也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有的是时间。钟倩玲款款地起身,“那你也早点休息。”
崇明将钟倩玲的送出房,关上门,脸就阴沉下来,一脚将门边的热水瓶踢翻,热水瓶发出吓人的爆裂声,碎片热水流了一地——但依旧无法消解他胸口的郁气,他寒着脸躺在床上,目光阴狠。但他知道自己并不能怎么样,至少现在,他不能采取任何激烈的手段,他不想给薛年惹麻烦。
这以后,钟倩玲依旧有意无意地挑逗暗示,崇明只做不知,木着一张脸,越发不爱说话,别人只当他是压力大,难为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挑起一部大戏的大梁。
薛年的生日在十一月底,崇明知道顾里他们会在桃花源记给他庆生。拍摄进度很紧,他只能在当天出发,第二天早上赶回来。
事有凑巧,那天突发暴雨,瓢泼一般的雨水倾倒下来,整个世界都成了水世界,青木河迅速上涨,眼看就要漫过河。剧组开不了工,聚在一起打牌聊天,场记小黎劝他等雨小点再走。但崇明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雨有变小的趋势,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从这里到机场要换好几趟车,就算半点不耽搁,等他回到B城,也要将近傍晚了。他一刻都等不下去,借了招待所员工的雨衣,一头闯进雨幕。
雨点噼里啪啦拳头似的打在他身上,脸上,他几乎睁不开眼睛。青木河离最近的巴士站点还有好一段路,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趟在水中,走得很艰难。十一月份的雨水透心的凉,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身上温度的流失——
身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他让到一边。车在他身边停下,开车的是场记小黎,扯着嗓子冲他喊:“崇明,上车,导演让我送你去车站,好看的小说:。”
崇明上了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谢谢,麻烦你了。”
小黎不在意地说:“没事儿,你也是,这么大的雨,怎么说走就走,什么事这么急?”
“家里的事。”
“哦。”
到达B城的时候,是下午四点,B城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一出车站,崇明就连打了两个喷嚏,裤腿和鞋子湿透之后又干了,黏在脚上很不舒服,但他来不及拾掇自己,就上了一辆出租,先去了位于樟西路的一家店——
这是一个德国老头开的手工作坊,专门制作精致的德国民间工艺——瓶中船。
崇明在两个月前就在这里订制了一艘特制的瓶中船作为薛年的生日礼物,那几乎花光了崇明出演《战争启示录》所得的报酬,不过,他乐意。
推门进去,首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照片,有的是店主在世界各地旅游时拍的,有的是参加各种比赛的留念,有钓鱼的,冲浪的,帆船的,还有的是他跟世界各地的民间手艺人的合照,这些都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
走过大约五米长的通道,豁然开朗,里面是个挺大的房间,首先入目的是一排木架子上各种大小的瓶中船,令人眼花缭乱,而巧夺天工的工艺简直更是让人叹为观止。一边的吧台上正煮着咖啡,浓郁的香气四溢。
老头就坐在一张圆形的大工作台旁,戴着老花镜,专心致志地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船模的零件——
“你好。”崇明站在甬道口,出声。
老头抬起头来——他的头发胡子已经全白了,但红光满面,精神很好——他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打量来人,然后笑开来,显然他记得崇明,“噢,你来了,孩子。”
尽管口音有点怪异,但老头的中文说得还算流利。
“是的,我两个月前订制的——”
老头已经站起来,“你等等。”他说着走进里屋去,不一会儿,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瓶中船出来,脸上的表情像小孩炫耀自己的玩具,“哦,你一定会吃惊的,她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姑娘,我简直无法表达我对她的喜爱。”
他将瓶中船放到桌上,崇明弯下腰去看,直径约十五厘米,长约三十五厘米的玻璃酒瓶里,是一艘五桅的古典西洋帆船,精致恢弘,真难以想象,到底是凭着怎样的技艺才能从那么小的瓶口将那样一个大工程一点一点地完成呢,这简直就是杰作。
崇明的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耳边传来老头洋洋得意的解说:“普鲁士号,世界上唯一一艘五桅全帆装帆船,有史以来最大的古典西洋帆船。严格地按照帆船实际比例缩小,除了它不能真的在海上行驶,所有的一切,都跟那艘辉煌壮丽的女神一模一样——她是我至今为止最完美的作品,说真的,我真舍不得她——”老头说到后来已经情感流露。
崇明抱了抱他,真心诚意地说:“谢谢,我很喜欢,她太美了。”
老头豁达地笑笑,“你能喜欢,我很高兴,你准备将它送给你的女朋友吗?相信我,没有哪个姑娘能够抵挡‘她’的魅力!”
崇明的目光还黏在瓶中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