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过指导?他知道这个行业中不乏天赋卓绝的人,但天才?
他的心里皱了皱眉,他绝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真的天才。天才这种生物,简直是对那些兢兢业业,刻苦磨练演技,一步一个脚印费尽心机往上爬的人的侮辱。
穆潇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崇明身边,拿手指抹了下他脸上的血。崇明回头,“你干什么?”
穆潇定定地看着指尖的一点红,好奇地问:“什么做的?”
“不清楚,颜料吧。”他话刚说话,就见穆潇把手指伸进嘴巴,崇明赶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皱眉道,“不好吃。”
“哦。”穆潇也就顺势将手放下,“我觉得,如果你刚才要杀我的话,死的人就会是你哦,我藏在身子下面的左手抓着一把沙子,在你攻击我之前,我会先让你的眼睛看不清,然后用刀子割断你颈部的动脉。”
“我手里有枪。你觉得子弹的速度跟你比起来怎么样?”
“但别忘了打开保险栓,瞄准,这些时间足够我抢得先机。”
“我从来不瞄准,我有充足的弹药,三十发子弹足够将你打成肉泥。”
穆潇不服气地说:“这么近的距离,你必须考虑到突击枪的后座力,那足以让你的肩膀脱臼,近距离搏斗中,匕首才是最好的贴身武器。”
“但别忘了,你受伤了,你杀不了我。”
穆潇抿紧嘴唇,过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画的朝霞很难看。”
崇明顿住脚步扭过头看了看穆潇,少年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回视。
后面的副导演扯着嗓子喊:“穆潇,你去哪呢?接下来还有你的戏份。”
穆潇慢吞吞地转身,“哦,我忘记了。”
崇明的戏份这部戏里不算少,但比起穆潇,也不算多,再加上他效率高,也就十几天的时间,他的戏份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只剩最后一个镜头,也是崇明演的这个少年兵最后的结局——
为了平安走过地雷区,军方抓了好几个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孩子来试雷,这触怒了穆潇饰演的少年兵杨天,他单枪匹马地夜袭了那座军营,准备杀光那里的人救出剩余的孩子,替死去的孩子报仇,好看的小说:。关键时刻,郑双城饰演的男主角赶到,凭着敏捷的身手,百发百中的枪法,缜密的心思,整个军营陷入到一种因为找不到敌人又误杀自己人的恐惧中,夜袭营救计划眼看就要成功,却出现一个佣兵——这是一个对战斗,对杀戮有着天才般敏感神经的人,他独来独往,不在乎任何人的性命,只享受杀戮、追逐的快、感,他找出了躲在暗处的男主角,并且像猫捉老鼠一样,兴奋地追逐着自己的猎物,那种彪悍的身手和猛烈的火力攻击让男主角不可避免地负了重伤,就在这样生死一线的关头,一发子弹准确地射进了少年佣兵的眉心——开枪的是躲在暗处的杨天——
他终于死了,这个一出场就给人以毛骨悚然之感的变态、疯子、杀戮机器终于死了,在他享受狩猎别人性命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命也会以同样的方式结束?他是不是也体会到了那种死神来临的恐惧、不舍?不,他怎么可能有那种情绪呢?生死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一点意义。
他倒下了,没有去看到底是谁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即便是看了,他也不会认得那个将子弹送到自己身体里的人,正是曾经跟自己相处过一个月的少年。他曾经没要那个人的命,最终要了自己的命。
他睁着眼睛,看着夜空,看着,看着,那被杀戮扭曲的脸渐渐平和下来,展现在人眼前的,是一张少年稚气清雅的脸,好看的眉眼宛若水墨画一般舒展开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是在叫妈妈吗?
暗处的杨天慢慢地走出来,手上还紧紧地抱着枪,走到离少年佣兵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这个人,他当然记得,他曾经差点死在他的手下,但却又被他莫名其妙地带回去,在后来的一个月世间里,他们以一种奇特的关系相处着,防备,又亲近,一同战斗过,一同笑过,也生死相搏过,他们都没有亲人,都没有过去,唯一仰仗的就是手中的武器。杨天曾经天真地以为,在这个人间地狱,他们即便不能相互信任相互依靠,至少可以相互陪伴。但有一天,这个人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这个人跟他是不同的,他从来不迷茫,从来不懦弱,也从来不需要陪伴。
后来成朗(男主角)跟他说:“在这个乱世活着,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他说:“我不需要同伴。”因为同伴会背叛。
杨天久久地看着他,成朗拖着伤腿慢慢地走过来,“杨天——”
杨天转过头——镜头里,还是那一张没有任何表情宛若木偶般的脸,但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那种无法表达的悲伤让见到这一幕的都内心一荡,更何况直面的郑双城,他的喉咙堵住了,“你……”话刚出口,他的心一紧,他居然身不由己地被带着走了。
但这一表演本来就浑然天成,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妥。
杨天见成朗复杂的表情,似乎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