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很不喜欢,说宝二爷有心欺她丧母,寻她开心,哭了好几场。林姑娘的奶嬷嬷王嬷嬷规矩特别严,不许府里的丫头婆子小厮们拿宝二爷起的小字说嘴,但凡知道了,必要回老太太或琏二奶奶,她老人家有时也会骂“让你们进府是服侍主子们的,不是闲磕牙的。舌头这么长,小心死了下油锅。”
可后来,宝姑娘来了,宝二爷有回和宝姑娘顽,说起小时候的玩事就说漏了嘴。至此,每每宝姑娘见到林姑娘,就叫林姑娘“颦儿”,好似特别亲密。
林姑娘心思细,又爱多想,偏宝姑娘是客,是太太的亲戚,王嬷嬷也不好说,为此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场。
她家去的时候套问过宝二爷的奶哥儿李贵,说自己新认了个字,就是不知道意思,怕理会错了惹笑话。李贵说“颦”的意思,就是皱眉头,“东施效颦”的典故就是这个。西施她知道,是个出了名儿的病美人,可惜短命。怪道林姑娘刚来那会儿总和王嬷嬷哭着要家去,说宝二爷嫌她讨了老祖宗的喜欢,安心咒她。
“你急什么,听风就是雨,慌脚猫似的。林姑娘最是个心软的,平时又不大管事儿。满府里谁不知道,林姑娘的事儿都是王嬷嬷揽总,紫娟姐姐和雪雁姐姐管着的,如今身边多了个继母赏的雀儿姐姐,更不问事儿了。她寻常也不怎么见人,咱们又没指名道姓儿,纵使她听着了,知道是谁?”
“果真?”坠儿高兴了,又没见这人,谁知道谁!
“我还诓你不成?逛了这么会子了,才我刚听到有人这边来,好像叫我来着,我先走了啊!”随口找了个理由,小红就抽身走了。想想跑到刚见到林太太林姑娘的山坡上,正巧见到琏二奶奶招手,。
“奶奶有什么吩咐?”
生了儿子,底气十足,王熙凤越发爽朗大气,笑道:“好个齐整丫头,那屋儿的?”
“回奶奶,我是宝二爷屋儿的,叫小红。”
“嗳哟!你原来是宝玉房里的。怪道呢!也罢了,等他问我替你说,你到我们家告诉你平姐姐:外头屋里桌子上汝窑盘子架儿底下放着一卷银子,那是一百六十两给绣匠的工价,等张材家的来要,当面称给他瞧了,再给他拿去。再里头床头间有一个小荷包拿了来。”
“诶!”爽脆脆的应了一声儿,扭头就跑。合该我素日勤谨儿,老天爷果然看顾我。想想不由得谢上了宝姑娘,要不为你,我这会子还和坠儿饶舌呢,哪里承望能入了二奶奶的眼。哪怕回来后被晴雯、碧痕、绮霰等人骂了一顿,也挡不住小红内心的欣喜若狂。
琏二奶奶说话算话,很快就和宝二爷讨了小红。小红由怡红院小丫头摇身一变,成了当家奶奶身边小二把手。
一块红帕子,先后攀上了芸二爷和琏二奶奶两根儿高枝儿,爱□业双丰收,小红心里乐的了不得:爹爹说的不错,我命中果是兴红的,怪道取了这个名儿呢!
琏二奶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做什么事都喜欢爽快着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小红脑子好使,嘴又甜,手脚又勤快,又不会过分抓尖要强,抢老人的风头,因此混的很开。可是滴翠亭事件后到底心里存了疑,想是一回事,真正见到是另一回事。有时候闲下来就会想想府里头上下赞誉有加的宝姑娘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林姑娘、史姑娘,又各是个什么人物。
这么一想就想到刘姥姥二进荣国府,大姐儿终于托这位乡间老农的福,得了个小名儿——巧姐儿。彼时小哥儿已经长得很大了,三个月的孩子整天依依呀呀的,好不可爱。
“这是奶奶的哥儿吧。这样聪慧,才小小的个儿,倒会说话了!”刘姥姥摸摸哥儿的衣裳,嘴里咂咂的道。
“他才多大,知道什么!”千穿不穿,马屁不穿,王熙凤脸笑成一朵花。未嫁前她是宝玉的表姐,与荣府常有往来,宝玉小时候啥样儿,还有后来兰哥儿啥样,都是见过的。说良心话,自打生了哥儿,她真没觉得宝玉聪明到哪儿,哪有自家哥儿可爱啊?
“哥儿生得好,瞧这小腿儿多有劲儿。眼睛也清亮,说不着就是文曲武曲星君老爷投的身。”马屁并不高明,不过胜在场合好,琏二奶奶听了满肚子喜欢。
小红莫名地委屈了起来,家去的时候就在爹妈面前诉苦:“妈,为什么好好的,给我改了名儿。”想想某个外来户,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在荣府下人也有一百万心眼子的地方,林之孝夫妻以相对的天聋地哑著称。聋哑只代表外在,不代表内里,何况这对夫妻并不是真的不健全。
林之孝家的听了笑笑,摸摸女儿的头:“不就是个名儿吗,知道是你就成。做奴才的哪有名儿,都是主子的恩典。”
这话很有意思,至少小红是听明白了。某个外来户是给自己出气呢!满府里独宝二爷身边的丫头有过这等“主子的恩典”经历。
毕竟当初某人被卖进府连个名字都没有,赖嬷嬷压根儿就没问她叫什么,只问了句几岁,识不识字,然后直接扣上了一个叫做“珍珠”的称呼。后来宝二爷读了书,听说姓花,直接改成了“袭人”。而老祖宗身边后来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