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赶至,到那儿时正巧听到老爷命人拿绳子勒死宝玉,而二太太姑妈坐在地上,搂着宝玉的头哭道:“老爷虽然应当管教儿子,也要看夫妻分上。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必定苦苦的以他为法,我也不敢深劝。今日越要他死,岂不是有意绝我?既要勒死他,快拿绳子来,先勒死我,再勒死他。我们娘儿们不敢含怨,到底在阴司里得个依靠。”
又见趴在凳上的宝玉面白气弱,底下穿着一条绿纱小衣皆是血渍,禁不住解下汗巾看由臀至胫或青或紫、或整或破,竟无一点好处,不觉失声大哭起来。
原想老爷不过气狠了,教导一二,不妨竟下这等狠手!王熙凤大惊,直觉腹内一阵酸呕,头也昏昏起来,忙靠着丰儿捂住嘴抚着心口。
“你原来是和我说话!我倒有话吩咐。只是可怜我一生没养个好儿子,却教我和谁说去!”第二回了,比上次打得更重,好个狠心的老子!贾母心疼的了不得,差点哭的背过气去。“宝玉啊,我的宝玉!”又开始哭着说要回金陵去。
贾政一张老脸羞愧的紫涨起来,站也不是,跪也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看着一脸惨白的小儿子,忽然心里生出一股悲凉之意来。
为儿的教训儿子也为的是光宗耀祖。母亲这话我做儿的如何禁得起?儿子已不指望其封阁拜相,又或金戈刀马。不妨想几日不过,竟生出这等祸及父母之事。在外流荡优伶、表赠私物,在家荒疏学业、淫辱母婢。也罢也罢,这儿子竟是白疼了!
“你不出去还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于心不足,还要眼看着他死了才去不成!”贾母不知道二儿子心中所想,就是知道了,只怕也不当回事。王熙凤猜的不错,知道起因是由金钏儿和那个唱花旦的小戏子,贾母只恨不得真的让其灰飞烟灭,这事儿从来不曾存在才好。
一旁的丫鬟媳妇见二老爷退了出去,忙上来要搀,王熙凤见了直接骂道:“糊涂东西也不睁开眼瞧瞧!打的这么个样儿,还要搀着走!还不快进去把那藤屉子春凳抬出来呢。”
众人听说连忙进去,果然抬出春凳来,将宝玉抬放凳上随着贾母王夫人等进去送至贾母房中。
这时候薛姨妈同宝钗、香菱袭人史湘云也都在这里。袭人满心委屈只不好十分使出来,见众人围着灌水的灌水,打扇的打扇,自己插不下手去,便越性走出来到二门前找人来细问。
知道是宝姑娘兄弟薛大爷和环三爷的事故,心里是又恨又愧。环三爷也罢,谁人不知道那薛大爷最是个混不吝的,不曾想竟给二爷招来这一场祸事。
想想推说太太有事唤她,去了王夫人院儿里,把打听的事如实说了出来。只是到底看着薛大爷是太太的嫡亲外甥,话语间软和了一些,只说小厮们是这样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别人随口胡说栽赃也是有的。自己不敢擅做主张,只好来向太太求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