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收拾了一天的事情,明明已经很累却仍然沒有睡意,屋里灯已经熄了,从里面传出掿轻轻的鼾声,她站在院子里面,借着一点月光,默默地对着槐树发呆,身后传來极轻的脚步,诺拿了一件外衣给她披上,说:“师父,夜里凉,回屋吧!”
她回头看着诺一脸温和的笑,摇摇头:“你们先睡吧!我再呆一会儿!”
“那我陪师父说说话吧!”诺还是微笑,拉着她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了。
白灵月很慈爱地打量着大徒弟,最后还是在她的肚子上停住了目光,开口:“其实,师父也不想这么早就把担子压在你们身上的……”
“师父,您要是有事要完成,就把墨家交给我和师弟,我们两个谁做巨子都是一样的,其实我们都不小了,听马长老说,您十六岁就开始独自接手管理墨家,十八岁正式继任巨子,带领着墨家做了很多事,比起您來,我们已经很大了!”诺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腰侧,那里有她的墨家刺青,象征着继任者的身份。
马前那个多嘴多舌的家伙,她淡淡笑,又注意到诺此刻的动作都和自己年轻时一样,摇摇头:“师父只是希望你们能成为简单的人,过简单的日子,就行了!”
诺却马上反驳:“若是未入墨家,不了解这些道理,或许可以成为普通百姓,现在师父把这么多事情都教给了我们,我们还怎么可能回到平凡,师父放心就好,我们也想清楚了,您这辈子为墨家做了太多,该是歇口气的时候,我和师弟会帮您扛起來的!”
她有一点心惊,望着诺月光下的脸,这孩子从來就是这样温和,处变不惊,即使是现在这样严肃,也有一种让人心里舒服的力量,很多时候她都明白这个徒弟是比自己更有力量的人,她自己太容易被激怒而处在劣势了,再这样的月光下,她忽然不太想要谈巨子继任的事情,而是想和孩子谈谈心,于是幽幽问:“诺,我每年都让你和你师弟到处走走,可是你们总说最愿意呆的地方还是这里,你们是不是哄我,!”
“当然不是,外面再好玩,也不如家里让人舒服,师父您对我们來讲就是父母,有家人才是家!”
“父母!”她心一动:“你们,有沒有想过,你们真正的父母是谁,你们姓什么?”
“沒想过肯定是骗您的,但是我后來跟掿说,既然师父不告诉咱们,就说明这沒什么好知道的,我们是师父的孩子,就跟师父姓白,因为师父是对我们最好的人,一定会做最妥当的安排!”
她有一会儿说不出话來,最后说的是:“我有沒有跟你说过,不要太信任别人!”
“师父不是别人!”
她几乎是想笑了,向椅子里面靠了靠,说:“不说这个了,诺,师父也沒有问过你,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除了你师弟,还有七星,七星除了摇光也全是男子,我那时候知道天权跟你关系也很好,为什么你最后还是选了掿!”
忽然被师父问这样的问題,诺有点不好意思,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这种事情好像也沒道理讲,就是想要在一起,再说天权那个时候对我好,可是他什么都不敢跟我说,而掿呢?死皮赖脸的,倒让我高兴!”
白灵月问出來,其实就已经意识到这是个傻问題,这本來就是沒道理可讲,她自己为什么可以如此长久地牵挂着金羽,即使把吕弈的骨灰埋在院子里,都不能把那遥远的心收回來,她又是为什么?完全不能对云天动心。
“是沒道理可讲!”她感叹:“诺,师父不是个称职的巨子,年轻的时候,因为爱一个人,做过很多对不住墨家的事情,可是也为了墨家,做过很多对不住他的事,人果然是不能太贪心,想要不负使命,又想要爱情,最后就是什么都做不好,也许我应该和所有的巨子一样,为了墨家和苍生放弃自己的儿女情长,可是直到今天我还是沒有后悔,不后悔爱上那个人,不后悔为他做的一切,只是可怜他爱上的人是我!”
“师父,今天來的八爷,是您年轻时候的爱人吗?”诺从沒听师父说起这些,问得有点小心。
“怎么可能!”她完全沒想到他们会这样怀疑,声音忍不住就大了,缓了缓才解释:“他啊!是老对头了,我跟他的账,还差最后一笔沒算清,我这一生的悲剧,很多事他都有责任,所以不说是仇人就不错了!”
“那……”诺沒敢问下去,她本能觉得师父心里面有爱着的人,但是那个人究竟是谁呢?也许已经不在了吧……她扭头看了看墙根。
白灵月望着夜空,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听不太清楚:“我曾经有一个女儿,如果还在的话,应该比你还年长几岁,可是她只活到了三岁,我经常在梦里见到她,她从來不怨我,不哭不闹的,好像只是知道我想见她,所以才來给我看看,就像她活着的时候那么懂事,她的父亲,我爱了一辈子,哪怕是这么多年见不到,还是沒有止息过,我想再见他一面,真的很想在死前再见他一面……”她是感觉到诺的手在帮她擦眼泪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的,她扬着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多少年沒有掉过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