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离开的时候,我始终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仿佛是因为心情大好,所以步子迈得很大,却一次都沒有回过头,我想,如若我问他,他保不准会很肉麻的说,只怕一回头,便走不了了,我心里也是这样甜蜜着,因为一直以來不能解开的心结,终于释然了,在决定回去的那一刻,猛然瞥见不远处树下一闪而过的玄色袍角,心里顿时一紧,是福全,那一刹那,我的脑海里闪过那双深邃的眸子,和他一向沒心沒肺的笑脸,然后对自己说,或许,他只是不想打扰而已,只是这样,一定是的,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会在那一刻骤然紧缩起來,我拼命地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继续胡思乱想。
于是索性转身离开,可才走了沒几步,便迎面过來一个人,定睛一看,赶忙欠了欠身:“敏答应!”
“快起!”那声音轻而柔,仿佛透着几分病态,我不觉抬起头來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下,这是自储秀宫一别之后,第一次见到她,她瘦了很多,形容有微微的憔悴,但仍旧无损体内散发出來的贵气,她与云镜不同,如果说云镜是一条欢快明丽的溪流,那么她便该是一泓平滑如镜却云烟缭绕的湖泊。
想起前些日子我帮了云镜那件事,一定已然传到她的耳中,这后宫当中我帮了一个女子,便意味着害了另一个女子,而这另一个却偏偏也是同一个屋里出來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难免有些厚此薄彼,于是便有些心生歉意,也不敢再抬头看她,半晌,只听她先开了口道:“你不必介怀,我并不想埋怨你什么?帮谁不帮谁,是你的自由!”
我闻言微微愣了愣,抬起头來看着她依旧平静的神色,只见她转头望向公子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么令人羡慕!”那语气里流淌的是那么深刻的寂寞,我知,与宫里无数女子分享一个男人,想要不寂寞决计是不可能的。
“世上有多少女子费尽力气想要钻进这个纯金打造的笼子,妄图做一只优雅的金丝雀,却不知,笼中等食的金丝雀总有一天会被困死,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这个笼子里是冷的!”她转头望我:“所以若浅,你可知,你有多么令人羡慕!”
云镜微微低下头,注视着自己身上的锦衣华服:“当日我不懂你为何要刻意在选秀上出丑,可是如今想來,你却是我们所有人中最聪明的,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其他书友正在看:!”语罢,便不再等我开口,只转身盈盈而去,我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忍不住叫道:“敏玉!”她顿了顿脚步,侧过头,我继续道:“若是你想,我也可以帮你!”
她并未回头看我,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你以为你是谁,有些事,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若浅,这个世道远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干净,多说无益,我只盼你能自己小心!”
我定定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生出太多的感慨來,这便是深宫内的女子,现在的她或许还会感叹自己的命运,因为时间不够久,等到日子过得再长一些,恐怕她会连感叹的力气都消耗殆尽了,那时候的敏玉,就真的是一潭死水了,我不想看见那样的她,可是耳畔却响起了她刚刚的话:“你以为你是谁!”
是啊!我谁都不是,我只是一个连自己都难保的小宫女,而我的未來,会朝哪个方向延伸,都不得而知,只是……
我想起公子如诗如画的眉眼,心里不觉笑出声來,只是我还有一个方向,只要朝着他走,就总会找到光亮,我不是相信自己,我只是相信他。
桃花落尽的时候,接踵而至的就是梨花漫天了。
这些日子,康熙、福全和公子每天都窝在御书房里,神情严肃地在讨论着什么?我从來都是将赫舍里嘱咐好的东西送去,然后就退出來,懒得听那些所谓朝政上的事儿,我懒,并且我也深知即便是我听到什么?也沒办法去做任何改变,雪梅的事情早已成为了历史给我的教训,或者退一步而言,这些事情还沒有重要到我想去改变的地步。
因为在宫里闷的太久,一心想要出宫去遛遛,可是一直苦于沒有机会,赫舍里仿佛是能够看穿我的想法,在宫里采买的时候,特地给了我一个名额,但是前提是,要跟着两个姑姑,听她们的指挥。
可是只要能出宫,别说是这一个条件了,就是十个八个我也一定当即答应。
才一出了宫门,自由的空气就迎面而來,我克制住自己大笑的**,垂首跟在后面,其中一位姑姑出了门便交代了几句先行离开,只留下这位玉姑姑领着我朝市集走,我一路东望望西瞧瞧,街市上买糖人的小伙计满脸谄笑地望向正流口水的我,我才刚想靠近一步,便被玉姑姑一把给捞了回來,沉下脸色对我厉声道:“带你出來可沒准你乱跑,跟紧了!”
我吐了吐舌头,继续跟在她后面。
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远处传來铜锣的响声和观众的喝彩声,这是我來到古代第一次见到卖艺的,从前都只是听说,这一次难得见到总要看个够本才行,我转头看着正在银器店里忙东忙西的玉姑姑,心里想就离开一小会,她也不会发现的,于是就偷偷朝人群中挤过去。
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