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殿下,如果您要让我硬是用冷酷却绝对诚实的话来说,那我只能说了——为了我们已逝去的王的死后世界依然能够长远的安宁下去,请您保重您自己。”
于是在这句真的非常冷酷的话语落下之后,他们都沉默了。
良久之后,范西苑脸上才慢慢挂起看起来依然有些不自然的微笑。
“科诺,这句话,真是杀伤力巨大。”
科诺早在之前受惊的睁眼之后就又立刻闭上了眼睛,所以他此时只是轻轻低下了头,并没有说什么。
“我理解你。”范西苑将视线重新放到窗外,在庭院里那棵树的某个树梢的某一片叶子上的某根脉络的某个点上,凝视,并且渐渐忘却周围的景物。
“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残缺的存在。我甚至要逼迫自己去正视自己真正的本质是什么。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却拥有与之太过不符的——宝物。怀璧其罪。如果我不保护我自己,我死去并没有什么关系,但随之失去的东西对你们来说却太过宝贵。”
“殿下。”科诺严肃的表情阴沉下来,他似乎想要再度睁眼去看他,却犹豫了一下没有那么做。
“所有人都深爱着您,殿下。“
“可是我却没有像他们那样爱我自己。”范西苑自觉补完他句号后没说完的那部分后续。
科诺不语。
“我是多么自私啊。”他突然笑了起来。“我明知道如果这样做会有什么结果,却依然放纵了,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厌恶了。”
那张温和的脸孔上的表情似乎突然就变得狰狞起来,从和煦之后翻涌上来的是黑暗的阴冷和憎恶。
“如果你们体会过那样的痛苦,你们就会知道——活着,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而死亡,则是多么沉重又轻松的解脱。”
“正因为我体会过,所以我畏惧了生,也畏惧了死。所以我现在就要把我自己摆在这样一个不生不死的位置上吗?”
科诺隐忍情绪的脸庞略带痛苦的抽动了一下,。“请不要……殿下……”
他看着科诺的表情冰冷而陌生,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完全不同的另外的人。“我现在之所以活着的原因是因为那个人死了。因为他死了,所以我活着。我活着是为了我自己,并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一个谁。”
“殿下……”科诺突然离开座位到一旁屈起双腿跪倒在地。“请原谅我们,殿下……”
范西苑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柔和了表情,他抬起手按住胸口,眉目间重新带上了温柔的色彩。
“他们想要的东西在我这里。但是,没有人带的走。”
那是沉睡在他生命里的灵魂,他用这副躯壳保护着它,守护着他,凝视着它。为了他妄图永远的那场安宁。
“你们只要守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俗世的一切就够了。”他轻声道。
科诺伏下头,唇角微微带起一丝迷离的笑容。
“我们一直都那么做着。我们会的。”
范西苑浅浅的露出欣慰而平静的笑容。
“因而,我们都将为此而感到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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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来客,范西苑一人在主苑里绕着回廊一圈圈地踱步。**的脚掌和原木地面贴合,自然的冷意和气息浸入身体,并未有太过不适的感觉,反而让人能够足够冷静下来。
不知走到第几圈的时候,他的视线里突然闯入了一个小小的不速之客。高高甩着尾巴,脚步轻盈无声,眼神慵懒睥睨。
他停下脚步,从略带沉重的记忆里翻出这个小东西的身份,是樱苑火灾之后苏硬塞给璃妍的一个小“礼物”。
他曾匆匆看过一眼那个家伙,它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而此刻,它依然是用那双令人影响深刻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就站在他前方几米处,小小的一只却似乎有着不亚于他的磅礴气势。
他敛着呼吸,沉默的与之对视。那双深沉的眼睛的视线如同箭一般锐利的戳进。
他微微眯起眼。
半晌,那猫儿半垂的尾巴突然又扬了起来,一如平常那般悠闲地在空中晃了两晃。看着他的视线也漫不经心的撇了过去,安静的在小范围内踏了几步,突然转过了头。
那一刻它眼底似乎带了笑意。微妙而怪异。
【你没有灵魂。】
孩童般青嫩的声嗓,又看破红尘般沧桑。
他愣了一下,慢慢舒展在不经意间绷紧的身体,没有回答也没有疑问,依然沉默的看着它。
它眼底的笑意如同波纹在水中扩散,一圈圈不平静的翻涌着。
高扬的黑色细尾懒洋洋地甩了甩,它转身,动作优雅轻灵又带着一丝慵懒,慢慢的消失在走廊尽头。余留下的影子还没有转过拐角,扭曲被拉长,成怪异的痕迹在眼前一晃而过。
他收回视线,幽幽垂眸,转身,离开。
沉默如同是最好的回答,在空洞而冰冷的世界里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