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高大的树木,向山顶缓步而行。山风徐徐,摇动身周参天的大树,发出海涛一般的哗哗声。曹纯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还记得当日和使君领兵迎敌匈奴人,我们也是从林间穿过,绕到了匈奴人的后方。时光悠悠,竟然已过去了半年有余,只是回想起来,在临晋的所见所闻犹自历历在目,宛似发生在昨日。”
遥想去年,吴晨感触更深,无论是马超出走,还是出潼关、入河北,都是发生在临晋之战之后。只是曹军大军在后,曹纯来得突兀,吴晨疑惑之际,并没有什么感触的念头。说道:“议郎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念旧吧?”曹纯停下脚步,盯住吴晨,缓缓道:“记得当初在临晋我曾问过使君,为何不愿与孟德共事,使君回答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今日使君却和河北袁氏搅在一起,莫非使君的‘道’竟和河北袁氏相同?使君被审配害得不够惨?”
吴晨胸中涌起泫氏数千弟兄被屠戮的血仇,道:“不错,我是被审配害得很惨,但究其本源,一切却都是拜你的曹司空所赐。我军的道虽然和袁氏完全不同,但在抗曹一事上却没什么差别。曹议郎,如果你是来劝降的,那你可以回去了,我军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也不会有人投降。”
曹纯鄂了鄂,道:“使君这又是何苦呢?使君手下,将不过十余,卒不过数千,我军在河北至少有十余万人,漳水之战,使君虽然……”吴晨道:“你走吧,好意我心领了,但血海深仇,不得不报。”向山下一指,道:“顺此向下,再向右走,便能找到任晓,由他领议郎出山。”曹纯还待再劝,但见吴晨眼圈赤红,面色铁青,长叹一声,拱手而去。
吴晨快步奔到山道口,向留在此处的恒纪、蒋齐道:“传令全军,火速启程。”恒纪道:“使君,出什么事了?”吴晨道:“曹纯可以追来,曹操更可以追来。我军行藏暴露,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转过街角,远远就见灯光从自家草屋中透了出来,蔡琰心中讶异,心道:“家中怎会有人?”身旁的小红却已先叫了起来:“咦,怎么咱家的灯亮着?莫非是早上出门忘了吹灯么?”说着跑了过去,推开门扉奔进屋中。
原来自辞别孔融后,蔡琰想起当日羊衜所说,羊陟曾因为她的事一病数年,直到最近才病愈,心中感动。暗暗寻思:“羊叔父待我恩义深重,我即便无脸见他,至少可以远远见他一面。”于是带着小红遍寻官邑。许都占地百余亩,单只官邑就有城南官邑、城东官邑两处,再加上皇宫旁的上林邑(专事接待各地来许县参拜汉天子的官员)、西城的白马邑(专事接待各地佛教徒),鸿胪寺署(专事接待西域、安南、朝鲜、大食等地的外宾)等等,足有数十所官邑。蔡琰先从上林邑找起。
其时官渡之战已过去四年,汉室重振威望,不但曹操控制之下的兖、豫、青、徐,即便是刘表控制下的荆州,吴晨控制下的凉州、三辅,甚至孙权控制下的扬州、吴巨控制下的交州都有官员来许。上林邑车水马龙,各地方言几乎在此处都能听到,蔡琰在门口转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一个守门的官吏打听从泰山郡来的官员消息。但那官吏一问三不知,蔡琰还待多问,那官吏已被一个扬州口音的人拉走。蔡琰见羊陟似乎不在此处,便再到城南,由城南再转城东,两人走了大半日却什么也没有打听到,到此时蔡琰已是又饥又累,见小红仍是蹦蹦跳跳,心下羡慕不已,加快脚步,进入院中,闭上柴扉,转身之际,猛听到小红哦的轻呼一声。蔡琰不知出了什么事,唤道:“小红,出了什么事?”挑帘进入屋中,却见一老者负手站在案几旁。
那老者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衣,不着冠带,只用缣巾将发髻包住。听到推门的声音,那老者转了过身,蔡琰轻呼一声,道:“你……你是何人?”那老者目中泪花涌动,哽咽道:“文姬,果然是文姬……天可怜见,终于让我有生之年再见到大哥的骨血。文姬,我是你羊叔父啊……”蔡琰大吃一惊,再细察之下,那老者面目果然与羊衜有几分相似,惊愕道:“羊叔父……你如何……你如何……”
羊陟道:“一言难尽。当日我听闻大哥被王允老贼投入狱中,原本打算亲上长安据理力争,但行到谯郡,就传来噩耗,我痛心之下,竟一病不起,这数年来病势缠mian,直到最近才略有起色。反倒是文姬……终于长成大姑娘了……”
这些事蔡琰都听羊衜说过,但听羊陟亲口述说,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心中一酸,泪水瞬时涌出眼眶,好看的小说:。躲在一旁的羊衜急忙说道:“二叔,你好不容易和文姬姐姐见面,怎么一见面就说这些话,文姬姐姐都被你说哭了……”
羊陟道:“是,我真是老糊涂,与文姬见面,该当高兴才是,该当高兴才是……”提起衣角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道:“文姬知道你二叔的事么?”蔡琰的二叔即为蔡衍,蔡邕的弟弟。
蔡琰道:“二叔?我到许县后还没有听人提起过二叔,我原以为他早已……”羊陟道:“你二叔人在扬州。你爹爹临去前,托人传信,要他火速避离雒阳,你二叔就避难到了扬州。前一阵我听你孔伯父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