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移往缩在刘澹身后的陈琳,目中怒火直似要喷将出来,将这些人一一烧尽,但仍是强忍怒火,拱手向刘澹道:“不知刘君侯要怎样才肯原圉我这不懂事的侄儿?”刘澹原是老狐狸,明哲保身为上,眼见审配怒火难抑,心知若再多加逼迫,恐怕审配当真会不顾一切将自己一家人连同吴晨、崔琰等人抓起来,笑了笑,道:“吴使君远来是客,他说和审别驾有些误会,须当面说清,老夫也愿当这个和事老。审别驾若给老夫这三分薄面,便与吴使君暂摒成见,畅叙一谈。其后审别驾要如何便如何,老夫再不过问,审子长无心之过,自然也一笔勾销。”
审配将目光从刘澹身上掠过,投向吴晨,缓缓说道:“吴晨,你有什么事要对老夫说,这便说吧。”语气虽然平淡,但心中的怨毒之深,实令人毛骨悚然。吴晨长吸一口气,道:“对你这个老顽固,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这就去将阴有纪和韩元进都砍了吧,邺城城破,看你有何面目见本初公于地下,好看的小说:!”
“哈哈……”审配厉声长笑,虽是笑声,却殊无欢乐之意。便在笑声中,蓬的一声,审配左手扶着的刀柄被审配硬生生折断,断刺深深刺入审配的手掌,鲜血登时流了出来。审配却像是丝毫不觉痛楚,厉声道:“好,我倒要听你说说为何我无面目见袁公与地下。”
吴晨以退为进,便是要争取这一说话的良机,深吸一口气,道:“昨日早间的形势,你比我更清楚为何阴祭酒和众位将军要囚禁你。其时审荣出击曹军右翼被困,蒋义渠率兵增援,而曹洪此时率军出击我军左翼,韩荀将军受曹军西、北两营夹击,岌岌可危,你却下令要于此时撤军。正所谓两军相逢勇者胜,更何况我军并非全无机会,若那时撤军,不但前期破营的军士白白牺牲,更会连累整个大军,曹军会穿破我军左翼,将出城的我军全歼……”
吴晨说这番话时,审配不住冷笑,吴晨心知审配必然另有一番“道理”,顿了顿,道:“这便是前因后果。若非阴祭酒和众位将军一力支持,也不会有今日破围之功。”审配喝道:“说完了?”吴晨点了点头。审配向刘澹道:“刘君侯,我已听完此人废话,若刘君侯信守承诺,我想即刻将此人带走。”刘澹微微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崔琰已微一拱手,说道:“刘君侯,正如吴使君所说,若非阴祭酒和众位将军见势明朗,及时阻挡审别驾一时之疏,也不会有今日破围之功。吴使君,阴祭酒,韩镇东有功无过啊。”刘澹道:“……这个,这个……”
审配勃然大怒道:“崔琰,你又懂得什么?”崔琰微微一笑,道:“我是不懂,我是不懂为何有功之人要被押。或许这便是为何袁大将军向刘荆州求救,刘荆州却只以一页信纸推托了事的原因,只因我河北的事理与别处不同,有功之人反倒是要被关的。”
原来两年前袁绍死后不久,袁谭袁尚争位,两人在邺城大打出手,袁谭为表明自己是袁绍的正统继承者,写信刘表,让刘表出面劝说袁尚,刘表却只是写信“两兄弟,当以和为贵”,既不声援袁尚,也不声援袁谭,崔琰说的正是此事。审配怒发戟张,正要破口大骂,一旁的刘兹已接口道:“季?老弟此言差矣。我手中有一份此次破围之战的我军伤亡清单,是今晚……”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辰时时分,低咳一声,道:“是昨晚审别驾和蒋义渠将军等人粗略梳理出来的。破围一战,我军计战死兵卒两千一百一十二人,重伤四千三百二十七人,失踪拉牛牛着扬了扬手中的白绢,道:“单以人数计,我军伤亡近八千人,占城中兵丁总数的四分之一强。而所耗物资更是以万计,因此破围一战,即便是胜,也是惨胜,邺城兵力一蹶不振。由此可知,吴晨这厮用心当真歹毒至极,所想所做,便是要我军倾尽全力与曹军周旋,而他坐收渔人之利。审别驾正是及时识破吴晨奸计,这才一力要大军撤军,可惜阴有纪、韩元进等人居中阻挠,致令审别驾功亏一篑,这才有目下邺城哀鸿遍野之惨状。经我详细明说,季?老弟可还有什么疑问?”
崔琰笑了笑,道:“行军打仗的事,崔琰所知不多,但我想问伯耽兄,曹军围城,围到什么时候会撤军?”刘兹一愣,道:“撤军?”崔琰点了点头,道:“曹军到邺城来自然不是因为听闻邺城这里好耍,所以来这里耍乐一番然后便走,他们是来攻城的,那么他们何时撤军?恕崔琰愚鲁,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两条,一是曹军被击远走,二是邺城被他们攻下。曹军向有军令‘围而后降者,屠城’,曹军是二月围的邺城,我想若是邺城城破,怎么算,邺城可属于曹军‘可屠’之列,即是说,万一邺城城破,便不是死伤八千余人,而是阖城十一万人都会死于非命。伯耽兄以为然否?”
刘兹道:“确是如此,但……”崔琰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接着道:“既然邺城不能被攻破,那也只有将曹军击走一途。倘若不率兵破围,莫非是在等天雷击杀城外曹军么?”审配厉声道:“当真是一派胡言。”崔琰躬身施礼,道:“先前我便说自己愚鲁,所思所虑自然不及审别驾多矣,便请审别驾告知,若不率兵出击,要如何才能令城外曹军撤军?”
审配厉声道:“崔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