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虽然还未接阵,只是这汹涌的兵潮,已将一股惨烈之气弥散到城池内外。
城池下,袁军后翼以蒋义渠为督军统帅,迅速集结,只待前军击溃曹军营寨,便杀出城池,全力破围。
曹军寨中战鼓蓬蓬,寨墙上曹军拢嘴大呼,箭楼上的兵卒用力敲击铜锣,火把一处处从营寨内亮起,兵卒一队队攀上寨墙,但吴晨却知,曹军已失去袁军战车将出而未出的先机,这一战曹军败亡已定,剩下的便只在于袁军能攫取多大的战果而已。
此时,东方曙光初现。蒙蒙的辉光中,两翼战车前锋已甩开中路恒纪所领的大戟士队列,逼近到曹军营寨一箭远处。战车三辆一排,齐头奔进,车轮碾压旷野发出的轰隆声,就像是成百上千只空桶在耳际滚动,就连近在身侧的战鼓声此时也都被压了下去。曹军的羽箭不是落在战车的麾盖上,便是落在身披厚甲的战马身上,丝毫不能阻止战车向前推进。战车越奔越快,竟在车身后拖出数道尘烟。涌出角门的曹军兵卒何曾见过如此声势?惊叫着向两侧躲避,但没跑几步便被车中射出的弩箭钉死在地上。那些刚涌出营寨的曹军兵卒视线被前面的袍泽挡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待身前的兵卒四散跑开,这才惊觉十余匹战马狂奔而来,骇然想逃时,已被身披重甲的战马狠狠撞上,身体稻草般向后抛飞数丈,倒地之后犹自贴着地倒退,血迹一路沿出数丈。一时间战车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吴晨喝道:“冲侧门,不要冲角门,角门让给蒋将军。让战车从侧翼冲到漳水。”审配挥动旗帜,身旁的鼓手将鼓槌顿住,接着用另一种鼓点将军令传出。但这时让战车转向显然已来不及,两翼十余辆战车夹着雷霆般的声势冲入曹军营寨。吴晨叹了口气,向东北角的曹军营寨望去。
此时晨曦初起。或许是靠近河边的缘故,邺城的晨曦比通常平原地带的晨曦更浓一些,宛似一层薄雾笼在万余人鏖战的旷野上。便只在刹那间,一缕阳光从东面的地平线猛地射出,晨曦和夜色潮水般向西面退去,露出整个战场。就见两里外的旷野处旌旗晃动,曹军兵卒源源不断从东营涌来。再远一些,战马奔腾引起的尘埃像是一片黄云贴地涌来。不用看吴晨也知,此时西面的情景必然与东面类似,提声喝道:“阴祭酒,让城内的将士尽速将拒马,鹿角搬到两翼。审别驾,下令战车一定要从角门处冲出来,从侧翼阻截对方战骑奔袭。”
阴夔和审配分别在城墙两面摇动旗帜,传出军令。
就只这片刻间,曹军战骑已奔出尘埃,出现在视野中。马蹄奔踏,践沙扬灰,袁军东西两翼就像是有飓风掠过,半片天空顿时暗了下来。蓦然间,喊杀声大起,两翼曹军战骑就如溃堤的洪水一般楔入袁军前锋两翼。
此时由蒋义渠所督的后翼一万袁军距离前军仍有一箭的距离,曹军战骑正是看准时机,对袁军前锋进行突击,。
陈琳双手撑持雉堞,双唇不住翕合,像是在念叨什么。审配面色阴沉,眼眸鹰鸷一般凝视战场,不住挥动手中旗帜指挥后翼袁军向前接应。
吴晨赶到审配身旁,道:“别驾不可心急,让后军压住阵脚再向前。曹军冲入前锋的并非主力……”此时城墙上下,呼喝声沸反盈天,吴晨说这几句话时,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但也不知审配到底听进了多少。
果然,楔进前锋两翼的曹军战骑在袁军强弩的阻击下,从侧翼抽身而出,沿着被战车扫清的道路,斜斜掠过袁军前锋,向曹军营寨中奔去。远处,曹军战骑奔行的隆隆声潮水一般涌来,战骑奔行溅起的尘沙一人来高,随着不住前突的战骑群翻翻滚滚,就像是怒潮夹着排山倒海之势直冲而来,目标正是已突前准备救援前军的袁军后翼腰腹,来势之凶猛,脚下的城池似乎都在曹军战骑的冲锋声中不住震颤。城上袁军将领相顾失色之际,曹军北营靠近西北角的栅栏忽然纷纷倾倒,数十辆战车碾压栅栏出现在曹军右翼,正是攻进北营的韩荀等人。从营中绕了一圈回来,战车早失去了原先的颜色,车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殷红。城上的众将都是长出一口气,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审配也是狠狠一拳擂在雉堞上,长吐一口恶气。
曹军西营将领也在此时发现出现在己军侧翼的袁军战车,战鼓鼓点一变,旌旗挥舞间,数百刀盾为主的青州兵从侧翼兜了出来,迎向战车群。只是战车冲势太过强悍,两军接战的刹那青州兵便被击溃,战车夹着风驰电掣之势,向曹军骑兵阵列的腰际横冲过来。骑兵若被截断,失去冲锋和加速的距离,陷身到袁军的长戟海里必然全军覆没,曹军统领对此心知肚明,此时再不敢直冲袁军突前的后翼兵卒,数千战骑硬生生分成两部,夹着横冲过来的战车两侧,兜出一个大圈,奔向栅栏被撞倒的营寨。
吴晨奔到陈琳身旁,道:“主薄,命你手下的兵卒将柴草运出城,先将曹军西营和北营的空隙填上。”陈琳连连点头,叫道:“好,好,我这就去下令。韩文烨已经杀出来了,审子长呢,审子长怎么还没杀出来?这可真急死人了。”边说边向城下奔。
吴晨将目光投向东营和北营交界处。曹军西面寨墙几乎已全部撞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