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战事的凶险,心头猛地一热,眼圈登时红了。但他生性坚韧,趁着侧头卸下铁盔的空当,深吸一口气,已将心情平复。缓缓将铁盔持在右手,抱在胸前,淡淡地道:“伯儒才是辛苦了,这次不是伯儒,恐怕我已是凶多吉少了。”
卫觊道:“虎威将军过谦了……”于禁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迈步向城上走去。
败军撤回城用去了不少时候,这时天色又黑了不少,沉沉的天空,像是遮在头顶的黑幕,将四野笼罩的一片阴沉。于禁双手撑持在雉堞上,望向数里外的旷野。火把光从身后城楼的窗透投出,将于禁和卫觊的身影远远投在城下。光晕以柔和的边际缓缓融入暮色,从光晕处落下的雨线,银丝般不住飘动。雨水纷纷扬扬里,就见对面的营寨不知何时也已亮起灯火,离得远了看得不是很真切,就像是点点黄芒,在幽深的水流中起伏晃动。
营寨左侧就是方才数千人鏖战的战场,隐隐有数百人在其上走动,像是在打扫战场,收缴兵刃和搜寻伤员。于禁只是静静望着。卫觊见于禁不开口,也不好开口,两人站在风雨中的城头,任凭冰冷的雨水从天空不住撒在身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似是等到那些打扫战场的人也撤进西凉军营,于禁才低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此前我一直想不通,为何司空大人要在河北战事成败的关键时机,甘冒两线作战的危险,将吴晨逼出潼关。但到了今日我终于明白了。”
卫觊知于禁的话并没有说完,并不出口接话,静等着于禁继续话题。于禁笑了笑,道:“当年击溃高顺的陷阵营,我曾以为天下再无兵卒可强过我手下的先登营,今日才知自己错了。今日我以七千人迎击西凉五千人,却让敌军破磊夺营,不是占了背依坚城的地理之利,这仗极可能全军覆没……收复河北,而任小贼夺取巴蜀,那时候就不知伍千人……”说到这里,突然嘿的一声。
卫觊听他絮絮述说兵力,大违一向沉默阴刻的个性,心傍晚一战,想是对于禁刺激极深,急忙劝道:“胜败兵家常事,何况这仗是西凉贼寇借了天时之利,虎威将军无需放在心上。”于禁嘿嘿一笑,道:“败了就是败了,还需找什么理由?”顿了顿,指着城外的大营,说道:“伯儒,今日之战你在城上全看到了,如今这个局势,你看该如何应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