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仁爱有余,刑杀不足,陇右这个担子实在是不轻啊。”王乐极是惶恐,咚的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全是属下无能。”吴晨苦笑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起来吧。”王乐战战兢兢站起身,见吴晨紧皱眉头,一横心,说道:“李文身先士卒,摧城拔寨如探囊取物,不如……”吴晨道:“李文刑杀有余,仁爱不足。凉州羌胡动乱百年,要让这处安定,必然是剿抚并用,刚柔并济,但攻心之计要更多一些,若让李文镇守陇西,只怕人都让他杀光了。”王乐一拍脑袋,笑道:“是我糊涂了。”吴晨说道:“其实我心中本有个更好的人选……”王乐脱口道:“是王翦吗?”话说出口的刹那,王乐立时就后悔了。果然,吴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叹道:“他如果能接手当然是最好,但他志不在此。”叹了口气,说道:“不说他了。我心中嘱意的人是何平。他虽然年轻,却是异常稳重,很有大将风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王乐道:“既是如此,公子何不就提拔他镇守陇右?”吴晨道:“因为他太年轻,资历不足,我若提拔他镇守陇右,只怕很多人会不服。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便会是你的堂弟。”王乐鄂道:“为什么?”笑意在吴晨眼眸中慢慢研开,嘴角微微翘起,说道:“我不是罚他抄写军规吗?这小子书没读多少,鬼点子倒是不少,竟然让何平在临泾雇人代抄军规,再随补给大军将那些卷本带过来,被我发现,就将那些册子全部没收了。”王乐此时正喝了一口酒,鄂了一鄂,蓦的想起何平在王霆营外逡巡却不敢进去的神色,“噗”的一声,一口酒全喷了出来。酒水呛进鼻腔,剧烈咳嗽起来。吴晨哈哈大笑,出手帮他顺气。
王乐尴尬的说道:“真是太失礼了。公子这身衣服,我拿去洗吧。”吴晨摆手笑道:“不用,不用。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了。其实我对王翦执意离去早已经不生气了,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而已。我有我该走的路,旁人也有他喜欢的路,我没有这个权力勒令所有人走我为其设置的路。这个很早我就想通了,所以王翦推辞统帅一职,一开始的确很生气,但也早消了。我气得是,随着位高权重,那些共同打拼、其乐融融的日子,越来越少了。看到我生气时,众人远远躲开、避之惟恐不及的神色,连自己都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了。唉,当日奸商离去的时候曾经告诉我,作为王者的雄鹰注定孤独,我却有些贪心了。”
此时夕阳已沉入地平线下,一轮明月高挂在城楼一角。吴晨轻叹一声,端起一壶酒,向着明月朗声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一把冷冷的声音说道:“好,好一个高处不胜寒。”一人忽然出现在城楼飞檐上,层层衣袂在夜风中摧叠飘飞,如千叶莲花迎风怒放。王乐呛的一声拔出腰刀,挡在吴晨身前,高声喝道:“阎令,好大的胆子,敢来此送死。”
吴晨缓缓推开王乐,沉声说道:“王乐,你不是他的对手,退下吧。”王乐急道:“不是对手也要和他拼了。”心中急速盘算:“此时军中能和阎令一战的只有令明,但以阎令出手之迅捷,不等令明上城,他已经动手了。”念头一起,冷汗刷得就流了下来。猛然间想到,若能逼阎令先向自己出手,主公岂不多了一线生机?此时情急,也想不了许多,厉声喝道:“阎令,是男儿汉的就先杀了我……”眼前蓦的白影闪动,一道人影电闪而至,王乐大惊之下,抽刀前剁。吴晨听王乐喊话便知要遭,见阎令衣衫一动,迅速前移,一掌拍向王乐身前,袍袖鼓涨,如灌风而行,一出手已是倾尽全力。
“当”的一声,火光迸溅,王乐一刀劈在城砖上,劲气反噬,难过得便要吐出血来。吴晨一掌劈空,当即转身,将王乐扯在身后。
月色之下,阎令站在吴晨方才落脚之处,邪异俊秀的脸上神色平淡如水。
庞德等人听到王乐的喝声,匆匆赶上,见吴阎二人对峙,急忙驻足在墙梯口。此刻阎令杀机未现,倘若逼得太近,气机消长下,促令其暴起发难,只怕吴晨真有危险。但若一直停在楼梯口,阎令真的发难,又不能及时进行援助。饶是庞德身经百战,此刻心急如焚,却是束手无策,其他书友正在看:。
阎令右手举起一瓶酒,淡淡的道:“并州大人就是这样招呼客人的吗?”吴晨微微笑道:“客人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不好意思的是,阁下恰好列在不受欢迎的名单中。”
阎令黑眸中星火跃动,如浩瀚星空下宁静的海面涌起的点点浪花,静谧而深邃,浑不似前几次见面时,死人一般的毫无生机。吴晨心知他在《玄阴九变》上又有突破,一颗心直望下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恭喜阎兄,神功又有大成。”阎令冷冷地道:“你心中一定是在说,这怪物功力又深一层,今次我小命难保。”吴晨朗声笑道:“不错,阎兄功夫的确曾经是凉州第一人,只是如今的凉州已不是从前的凉州,凉州第一人的位子也是时候换换了。”
阎令叹了一声,说道:“有些事,当时拚了命的去争去抢,但争到抢到以后又能如何?有时得到的未必顶得上失去的,有时得到后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