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郦道:“难得有机会在山路上散散心,顾所愿耳。钟大人请。”钟繇也不客套,沿着山路缓缓向前走去,皇甫郦慢步跟在身后。半晌,钟繇才低声道:“文灿的后事办得如何?”皇甫郦缓缓说道:“文灿得疫病而死,按风俗已火化,骨灰……”钟繇身躯一震,泪水止不住从眼中涌出,哽咽道:“文灿实因我而死,当年若非我一力邀他出仕,何有今日挫骨扬灰之祸。”突地向着群山大声哭道:“文灿,我对不住你,文灿,魂归来兮,魂归来兮……”哭声若杜鹃泣血,震的山谷轰鸣,皇甫郦越听越感凄凉,不知不觉间,泪水已夺眶而出。钟繇却是越哭越是伤心,哭声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声,皇甫郦知钟繇纵情率性,当年为求韦诞手中的蔡邕手书而不得,曾嚎哭数日,呕血数升,今日这般哭法,必然大受内伤,当即纵身而前,一指点向钟繇颈后睡穴,入指处陡觉一滑,一指登及戳在空处,眼前人影晃动,钟繇已自跃开。皇甫郦说道:“元常不能再哭了。”
钟繇用袍袖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和脸上斑驳的泪影,苦笑道:“哭又能如何?不哭又能如何?”皇甫郦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向钟繇,道:“这是文灿的遗书,他要我一定亲手交给你。”钟繇接过遗书,展开看了看,哑声道:“郝昭?皇甫兄觉的此人如何?”皇甫郦道:“知机慧敏,盖代英才。元常怎会想起问他?”钟繇道:“文灿信中说郝昭见机度势,聪慧英敏,他死后可将眉城防务托付给郝昭。”皇甫郦长哦一声。钟繇道:“这事我会考虑。兄从眉城来,汉阳方面有什么动静?”皇甫郦道:“眉城、散关一带百姓都逃到汉阳避祸,成宜、沈思虽从羌人和氐人处调来一些粮食,但难民人数众多,赈灾抚民诸事繁杂,一直没有余力弄出大动静。”钟繇冷哼一声:“将予取之,必先予之,将予弱之,必先强之。小贼最喜招揽流民,此次一去数万,小贼定然欣喜异常。但以安定的财力,哼哼,只怕有命吃,没命吞,这回看噎不噎得死他。”皇甫郦点头道:“从翼城我军探子发回的消息看,小贼确是撑的很辛苦。但屯兵漆县,莫非正是因财力不足,这才趁匈奴南下之机趁火打劫?”
钟繇道:“此正是我连日来忧心之事。皇甫兄,此次请你来,是要你再辛苦一趟。”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递给皇甫郦。皇甫郦愕然道:“表?谁上的?”钟繇冷笑道:“小贼上的,要朝廷封他为凉州牧,。”看着皇甫郦疑惑的神情,钟繇解释道:“小贼派人将表呈给当今皇上,司空大人得知此事,将小贼的表抄了一份遣人送了过来,我也是一个时辰前才拿到。”皇甫郦道:“曹司空的意思……”钟繇长叹一声:“三辅的形势和天下的形势,皇甫兄当很明了。朝廷正倾力在河北一带剿除袁逆之乱,暂无余力顾及吴晨这等乱匪。”言下之意,皇甫郦已是全然明白,苦笑着点了点头。钟繇道:“但也不能让小贼这般猖狂,曹司空已向皇上进言,表小贼为偏将军,领并州牧,将祸水东引。此事要劳烦皇甫兄走一趟。”皇甫郦点了点头。钟繇看了看天色,叹道:“如今已是仲秋,算脚程,兄至安定时已是入冬。安定边鄙苦寒,这里有雪貂披风一件,是当年我到长安上任时,曹司空送与我的,今日我将它转送于你。”左手一扬,管家钟安从林中走出,手上捧着一件毛色纯白的披风。钟繇从钟安手中接过披风,双手捧着递向皇甫郦,皇甫郦心中一暖,双手捧过。
钟繇叹了一声,低声道:“子京如今也在安定,此去当能见到他……”皇甫郦一惊:“他也被俘了?”钟繇摇了摇头:“不是。听说他手臂断了,我这里有一味药,劳烦皇甫兄带给他。”从钟安手中接过一株药草,递给皇甫郦,皇甫郦将手中皮裘递给身后的贴身小厮,双手接过。那药茎呈紫色,长有三尺,几片毛茸茸像羽毛一样的叶子横生在侧,正是当归。皇甫郦一鄂,随即明了,一时间心潮汹涌,竟至哽咽。
钟繇缓缓道:“灵芝生王地,岂可入荆棘?长风会有时,愿随泾水归……”钟繇边吟边走,高大的身影渐渐没入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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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数日的风越刮越猛,不过晌午,天色已全黑下来。西北风狂暴的在荒野中肆虐,“砰、砰”地击碎一处处沙丘,卷起无数黄沙和枯枝,漫天彻地的飞卷,口鼻中一股浓烈的土腥味。伴着狂风尖厉的呼啸,满天乌云不住翻滚,不住变幻着诡异莫名的形状。
漫天的黄沙中,远处高低起伏的青山如低矮的沙丘,时隐时现。
青山起自安定郡三水县东南,呈南北走向,斜向东南而下,一路逶迤至安定郡彭阳县东北处,全长上百里,安定和北地就以此为两郡交界,堵苑水和白马苑发自青山,向东注入庆水。庆水又称西河,源自北地郡西北的卑移山,一路蜿蜒南下,至?衍附近注入泥水。此次行军正是要赶往?衍,阻截匈奴左贤王豹。
马超高声喝道:“全军急速向前,到前面的山下歇息。”安定铁骑的行军由西南向东北,狂风侧吹,马超只能侧过身发布命令,饶是如此,仍是吃了一大口沙土。兵士听得号令,精神一震,加速向前奔去。
东北面一团沙尘狂卷而起,如秋潮夜至,汹涌澎湃。段明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