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欢喜,秀颜酡红,无限欢喜的一笑,轻声道:“我不过是拿剑招充数罢了,哪里算得上剑舞呢。但是你,若是愿意放歌一曲,我很乐意做这个听众呢。”
花满楼凝望着石秀雪,笑意温柔,他敲打着酒杯,轻轻唱起来:“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也如石秀雪的两腮一样染上了醉人的酡红。陆小凤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的望着天空。
夕阳无限好,繁花美如锦,这样的美丽,总是会让人忘记一切忧愁烦恼的。可陆小凤并没有忘记。为什么要那样对他?为什么如果连叶孤鸿都如此不可信赖,那么世上还有什么可以让人信赖的事?
他当然可以随时回到武林中,回去之后,他又是名满天下的陆小凤了,他立刻会受到很多人的欢迎,不肯为别人开的名酒,也会为他而开,别人做不到的事,他都能做到。可是回去之后,他是不是真的愉快?
这么多年来,他的荣耀已经太多了,无论谁提起那个长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都会觉得又佩服、又羡慕,又嫉妒。
他是不是真的快乐?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个人若是不能和自己真心喜爱的人在一起,那么就算将世上所有的荣耀和财富都给了他,等到夜深梦回,无法成眠时,他也同样会流泪。即使他眼睛里没有流泪,心里也会流泪。一个人若是能够和自己真心喜爱的人在一起,就算住在斗室里,也胜过广厦万间。
以前,他总觉得叶孤鸿会懂他,知道他的忧伤和快乐,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闲卧芳草,懒看柔云,荣耀和财富都不重要。他们可以抛开一切,看三山日出,览五湖烟霞。
可现在,陆小凤却不敢确信了,他不知道叶孤鸿还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他也不确信,自己是不是也能放弃以前坚持的一些东西呢?
夕阳已经西沉,夜色凄迷,暮色苍茫。
陆小凤一动不动的躺在花丛中。
如果不是他那瞪得极大的眼睛里偶尔有几分神色,看起来真的看极了一具尸体。
他突然“噗通”一声跳了起来,因为有个人把酒坛子扔到了他脸上。
“死猴精,你莫非是来找我要酒的?”陆小凤恹恹的望向蹲在墙头的那个中年汉子。
“我是来看戏的。”司空摘星道。
陆小凤问:“看什么戏?”
司空摘星笑嘻嘻道:“看一场白云城主追杀臭小鸡的好戏。”
“谁?”陆小凤脸都木了,“叶孤城要杀我?”
“是啊,”司空摘星懒洋洋地蹲在墙头,幸灾乐祸的道,“你把叶孤鸿折腾疯了,他不杀你杀谁!”
“我……”陆小凤枕着头,难以置信的喃喃道:“把……折腾疯了?”
司空摘星“嘿嘿“笑起来,“听说有人找到了叶孤鸿,要杀陆小凤,叶孤鸿连夜召集了青衣楼三十六位一流杀手,针对你量身制定了十二套方案,个个直击要害,色诱下毒暗杀都是小儿科,简直疯了一样陷入了杀死陆小凤的创意力。叶孤城实在看不下去了,觉得你陆小凤就算要死也得死在他的剑下。所以就亲自来杀你了。”
陆小凤依然很难想象,但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叶孤鸿时他的举动,心里似乎就信了。“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因为是我告诉他的。”
苍茫夜色里,一个白衣人出现在屋顶,他的脸白如雪,他的剑冷如冰。
是叶孤城。
飞仙岛主叶孤城。
他此刻一身白衣站在高处,当真如天外飞仙一般飘渺夺目。
陆小凤已经惊呆了。
他似乎不自觉地喃喃道:“你为什么告诉他?”
叶孤城道:“等价交换。”
“什么?”陆小凤马上明白过来,“你告诉他你为什么杀我,他告诉你我在哪里?”
司空摘星笑了,他伸出大拇指,“不愧是陆小鸡,真聪明!”
陆小凤脸都黑了,“那么神通广大的叶孤鸿,会不知道我在这里。”
叶孤城突然道:“这附近没有暗子,是他对花满楼的尊重。”他目光扫过花满楼,花满楼似乎也感受到了,对着叶孤城微微颔首致意。
“死在我的剑下,想必你能瞑目。”叶孤城已举起剑。
“等等!”陆小凤突然大叫一声。
“何事?”叶孤城问。
“你当真要杀我?”陆小凤问。
“是的。”叶孤城说。
“我以为你已经是你的朋友。”
“是的。”叶孤城说到,他目中微有漪澜,他一向没有朋友,陆小凤是他唯一的朋友。但,在叶孤城以为,他已经履行了对一个朋友应有的尊重。“不管怎么样,你总是我的朋友……”让你死在我的剑下,是对你的尊重。叶孤城的意思已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