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在焦躁不安的时候,忽然听到“砰砰”的敲门声。那敲门声激烈而又急促。
洪江哥哥?我的第一个反应。当我刚开始反应过来的时候,干娘已经抢先冲过去把门打开了。我真是不能相像,刚刚才给我垂垂老暮的感觉的干娘,怎么会在一瞬间变得行动如此的敏捷。
门打开,又是一阵风灌了进来。我冷的不停的打着寒颤,但是还是紧紧跟在干娘的后面。
映入我眼帘的,并不是洪江哥哥。而是两个身材壮实的小伙子。那两个小伙子都二十多岁,面白无须,从衣着打扮上来看,应该是家丁或者是仆人一类的。
那两个小伙子穿了厚厚的衣服,但还是冻得牙齿打颤。其中一个开口问道:“老太太,你家少掌柜的是不是脚有点跛?”
干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我的心里也十分紧张,只是一个劲儿的向菩萨祷告,洪江哥哥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这时候,那个小伙子往边上闪过一步,语气有点沉重地问道:”老太太,你看看这个死者是不是你儿子?“
死者?!!!
干娘的身子晃了一晃,只瞅了一眼,就昏倒过去了。
我扶住干娘,往小伙子的身后看过去,这才发现他们的身后有块木板,木板上直直的躺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上覆满了雪,根本看不清样子。
其中一个小伙子见干娘晕过去了,忙和我帮忙把她拖进来放到椅子上。然后折回门口,和另外一个小伙子把木板上的死者抬了进来。
屋子里很温暖。死者脸上身上的雪很快就化了,却不是洪江哥哥是谁?
他胸口插着一把牛耳朵刀,血迹已经凝结住了,。他的眼睛圆圆的睁着,嘴唇发白,脸色完全是青白色的。很显然已经死去有段时间了。但手上还紧紧抓着一个布包,布包上面“陈瓜子”三个字隐约可见。
“哥哥,哥哥,你醒醒......"我真不敢相信,今天早上还活生生的洪江哥哥,一天不见,竟然就死去了。我大哭着,只希望他能醒过来,给干娘和芸娘安慰。
芸娘?
我正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芸娘的时候,她却已经自己从地下室里出来了。她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般悲痛欲绝,抱着洪江哥哥大哭,反而看上去是异常的平静,好像死去的人和她没有半分干系一般。
”芸娘姐姐......"我哭着喊她。
她看了我一眼,竟然浅浅笑了笑。然后去关上了客栈的门,给两个小伙子倒了两杯水,静静地问道:“请问我丈夫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
那两个人对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相互询问要不要说。
终于,其中一个犹豫道:“我两个是‘高升’米店的伙计,少掌柜的具体是怎么死的,我们也不大清楚。”
芸娘笑了笑,去柜子里把干娘存了好久的钱取出来,递到他们手中,说道:“还请两位告知我丈夫的死因。”
两个小伙子又对望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今天镇上彝族的玛海老爷和卓大老爷为了争鸡菇山脚、布尔他镇边缘的地,各自带了一大群人大打出手,挡住了山路。当时少掌柜的正好经过那里,他原本可以远远避开,等他们打完了再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急着过去,结果被玛海老爷的人误当成是卓大老爷的人,把他杀死了。当时我们正跟随高老爷去进米回来,见到打架的,就远远避到一边,等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各自离开后,我们才过去。结果我们老爷发现了少掌柜的尸体。因为少掌柜经常来我们‘高升’米店买米,我们老爷认得他,就让他们两个冒着风雪把尸体给还送回来。”
这个小伙子不怎么说话,但是一说起来,口齿却十分清晰。
听完他的话,芸娘点点头道:“谢谢两位小哥。现在外面雪重风大的,今天夜里烦请两位就在店里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两个小伙子劝慰了芸娘几句,无非是”生死有命,节哀顺变“等,然后就各自去睡下了。
这时候,芸娘对着洪江哥哥的尸首,握着他手中的葵花子,呆呆地不说话。
我总是觉得她今晚的表现很不寻常,我看看她的眼睛,觉得很吓人很吓人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好。要不是我出了馊主意,要不是我信口胡诌了药方,洪江哥哥也不会去布尔他镇,也不会遇到别人械斗受到连累惨死了。我现在是恨死自己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那两个送尸体的小伙子走后,干娘才悠悠姓转。这时候,芸娘已经守着洪江哥哥的尸首,守了一夜了。只有那两个小伙子走的时候,芸娘送他们出门,似乎还询问了他们一些事情。
此时的干娘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因为支撑着她的精神支柱一瞬间崩溃了。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袋下垂的厉害,整个人看起来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见到不再发疯的芸娘,干娘只当她是因为洪江哥哥的死而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