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出现什么样的队伍都正常,石云阶觉着这一群人怪异的表现也是正常的。
没人搭理他,他就主动跟人搭话,先是问队伍中一个老头:“老人家,你们路上遇没遇着过一个瘦子骑着瘦马,领着一队残兵败将啊?”
这老头让石云阶想起了他们镇政府食堂里挺牛逼的一个老伙夫,那老伙夫自觉是整个镇政府的衣食父母,整天看谁都不顺眼,平常把着饭勺子总不肯给他石云阶的饭盒子里多加一块肉,石云阶说他一声抠门,他就骂日你祖宗。没想到在这支难民队伍中遇到的这老头,性格也如那个老伙夫一样古怪别扭。
初次见面,老头就训龟孙子似的,很不耐烦石云阶的问话,瞪了石云阶一眼,说道:“从死里来到死里去。这年头你这样的野小子都不定从哪儿蹦出来一个,哪里没有残兵败将啊?我这烦着呢,没工夫陪你瞎叨叨,一边呆着去。”
被老头这么呛了一句,石云阶反而觉着这糟老头的话很经典,不是一般人一般谈吐。石云阶沉重沉闷的心情反而突然有了些轻松,还了一句:“瞧你挺大的年纪了,干么这么凶,问你一句话就惹着你了呀,吃枪药了,好像我欠你什么了似的。”
“我这搭理你了,就不孬了,你再问问别人,看谁还会跟你吭一声儿?”老头又说道。
“嘿,也是。我看你们样子全都怪里怪气的,我还就不信今儿见鬼了,我问你们头前老大去。”石云阶说着,脚下加快了步伐,穿过人群往队伍最前头的那个中年汉子奔过去。他认定这中年汉子就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
在从那少妇身边经过时,石云阶却是结结实实看了少妇一眼,看到她虽风尘仆仆,形容有些憔悴,但披头散发却遮不住清秀美丽,这少妇没有菊妹的那种野性美,倒很有些冷傲气质。
见石云阶那么用劲看她,少妇也是瞪他一眼,明眸流转,但目光很有穿透力,并呵斥一声:“看什么看,小小年纪你这都什么眼神啊,怎么还会带勾儿?再看我剜你眼。”
石云阶本以少年之身躯之眼神观看她,愣让她给看出自己的眼神带勾儿了。心下暗道:怎么这南宋的小娘们眼睛也够毒,都能一眼能看到人的贼骨头似的!可惜,你个小娘子毕竟看不出老子其实比你小不了多少,没准儿比你还大一点。靠,这南宋的小娘们,怎么个顶个都跟计划生育小分队的小娘们一样姑奶奶似的。
石云阶却也不跟少妇作甚理论纠缠,只顾加快脚步走到中年汉子身边。
这中年汉子不但眼力非凡,耳力也非凡,早听到了石云阶跟那老头的谈话,所以,还未等石云阶开口问什么,他就先开口说道:“你打听那什么残兵败将干什么,是不是他们杀害了你家亲人啊,你要找他们报仇的吧。唉,这年头人一栽倒就爬不起来,都是活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有仇就得赶紧报,不然一死百了空留遗恨。看你这样子,为了寻找仇家,也在山里游荡了一些日子了吧?小小年纪能够一个人活出来,就很幸运了,看来你还是有些本事和造化的。报仇不报仇的,就一块往前走吧。咱们到前面那个山坡上歇歇,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嚼活儿,让老的少的肚子里填垫点什么。”
这中年汉子却也不问问石云阶这么一个少年怎么个来历,只管说自己的,这话儿说的比刚才那老头说得还有学问和哲理什么的。
石云阶一时倒是很是佩服这中年汉子,不知是佩服他的异常的冷静,还是佩服他的与常人不一样的看得开。石云阶凭他自己的智慧人生阅历判断,这中年汉子很不寻常,有一种很特别的从容淡定,口里所说似乎都是绝望的话,但实际都很提气的。石云阶都感觉这个中年汉子很适合当乡长。
可是,还没等他们走上前面的山坡,那山坡上呼啦啦冲下一队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中年汉子就又说道:“看到没有,到处都有阎王不嫌鬼瘦,就咱们这逃难一样的一群人,空了半截肠子走路,也能招惹拦路打劫的了。”
石云阶也突然感觉先前遭遇败兵流寇的一幕,似乎在此再度重演。
山坡上冲下来的这一队人马,果然是一帮儿山贼,但阵容看上去破败不堪的,没有那个骑着瘦马的瘦子所带领的那一队败军流寇的阵容齐整。石云阶判断,这没准儿就是另一帮儿难民,或在逃难的路上,也像他石云阶那样从死尸堆儿里捡了刀枪,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仓促上阵,开展打劫活动的。
这帮匪徒,打头的也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儿,留着山羊胡子,穿着一套显然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盔甲,手持一柄雪亮的宝剑,那姿势却像放羊老汉挥舞放羊的鞭子。
这山羊胡子将宝剑指向中年汉子,唱戏道白一样大喝一声:“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石云阶搭眼一看,直觉认为这个领头打劫的山羊胡子应该就是个算命先生出身的跑江湖耍嘴皮子卖野药的,整个儿就一挨打练出来的货。
中年汉子面对山羊胡子的宝剑,眉不动眼不动,更十分从容淡定,说道:“哈,你也不睁眼看看我们都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