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岳挑眉。
张斗金一脚踩在界那头,踩出一个大坑,“可如果有人想要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搅一个天翻地覆,难免会碰触到那边太多人的利益,一场将和将的争斗,必将引发车马炮卒相的各路争锋。在这种情况下,谁也脱不开,骨头是个整体很难啃,一旦分开,可就容易下口了。”
“乔成虎就是那个人,既然已经开始搅局,齐岳呐,你觉得,我这么早去,是不是太可惜了?更何况就算我去了,也未必顶事。”
他拍了拍齐岳肩头,顺势替他掸了掸雪花,“你别用这种震惊的眼神看着我,表面不说,心里也觉得我让穆胖子心冷了。实际上他在东南这几年,有些养尊处优,没了前些年的警惕,我怕他真会哪天栽在东南。东南道上刮起几阵腥风血雨,虽说残忍了些,可对他而言,这么好的机会锻炼锻炼,未必是坏事。”
“要知道,我连我儿子都愿意放在那边,可不是单单看着玩。东北虎既然不愿意和我一起做观棋者,非要做那一只将子,我便看他能将死谁。”
张斗金举步回居所。
齐岳心头震动,看着老人略显沧桑背影,肃然而立。
能将东南一地当做一盘棋而抽身世外观棋者,又有几人与?
他依旧是二十年前的大老板啊。
雪快要停了,天却黑了。
邵杰并没呆在凯豪,而是在自己刚买的一栋宅子里。他坐在沙发上,微微眯着眼睛。客厅上的琉璃灯,散发着迷幻的光彩。
两百多平方的宅子,在S市这样经济至上的大都市,没有三百万,根本买不到。
钱。
邵杰曾经有过梦想,就是有钱。而来钱最快的,就是做生意。可惜他没有那个生意头脑,只好和一些底层混子一样,去替人收保护费。
一直收到碰到张四图有血性的青年。
都是刀口里砍出的交情啊。
关于梦想的话题,是站在窗口足足有一个半小时的青年问出来的。
从黄昏站到了天黑,青年从进门那一刻,只问了这么一句话。
他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只看背影,就看出了他冷静下的那一腔隐藏怒火。
“人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梦想。”
站在窗口的青年终于转过了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了一支烟。
云图帮的大哥大喜欢抽几块钱一包的大前门。
这支烟是大前门。
所以青年是大哥大。
“关于这一点,我一样很赞同。但这样梦想实现的过程,并不包括出卖自己曾经出生入死过的兄弟。”
张扶云眼睛之中有血丝,实际上两天前那一场东北帮的夜袭开始,他已经从没有合过眼了。鞋内的脚有些冷,冷到了此刻有些僵硬,最终只是低叹了一句。
你有个大哥叫高强,他死了。
如果你当时接了那个电话,带人过来,他就不会死。
可你却没接。
邵杰眼角一抽,躺在沙发上的身躯,略微带着哆嗦。几次试图抽根烟,却发现连烟都夹不起来。去年这个平淡无奇的大哥大,带着自己前往凯豪踩人的时候,当着几个大人物的面,拿刀戳杭州王家公子哥保镖时,他就一直向往着自己有那么一天,可以潇潇洒洒毫无顾忌。
可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发现他有太多舍不得放下的东西。家庭、金钱、地位,还有女人。
他声音有些沙哑,“我也有家庭。”
他见张扶云没说话,微微抬头,“图哥树大招风,当时有陈昭和运筹帷幄,大坑小坑有人填。陈昭和一死,那些坑谁也填不了。”
“他得罪的人太多了。东北帮乔四爷这一次亲自出面,凭我们云图帮,怎么斗得过他们?兄弟们大部分都有家业,他们也想活着。”
张扶云似乎笑了,“邵杰,你还记不得当时帮内制定人,有你一个?”
“出卖帮内兄弟者,当死。”
“你怕不怕死?”
一根烟终于插在了嘴上,是张扶云给他亲自插上嘴,亲自点燃。
邵杰惨笑一声。出卖兄弟当死,这是他当时掷地有声的一句话。
他声音越发沙哑,递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一个黑头发大眼睛的女人,还有一个同样黑头发大眼睛的小小女婴。“这是我老婆和我女儿,反面有地址。”他带着爱恋摸了摸,“云哥如果你会去,就告诉她一声,我有了别的女人,让她改嫁吧。”
张扶云静静看着照片的女人和女孩,默默的收到了怀中。
他离开了邵杰的家。
王小虎手插口袋,模仿张扶云某些很酷很拽的动作,朝着房间内看了一眼,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不确定的喊了一声云哥。
张扶云一言不发消失在夜色之中。王小虎进去之后,只看到邵杰静静的坐在沙发上。
嘴里的烟依旧在冒烟,却逐渐熄灭。
一如生命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