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的人已经忘了手上还有这支烟的存在。
“爸……”齐跃的声音发着抖。“您晚上沒吃什么东西。张嫂准备了一点热汤。”
齐知成回过头來。那段烟烬随着他的动作而簌簌掉落到地板上。齐知成这才注意道手中还燃着烟。他微微低头。十分专注的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漫不经心开口道：“放那儿吧。我饿了自然会吃的。”
齐跃：“我听哥说……你身体不舒服。就……就不要再抽烟了。记得按时吃饭。早点休息。我、我这就回去了……”
他将手中的东西搁到床头柜上。灯影绰绰间。齐知成眯了眼打量着这个他许久不曾仔细看过的小儿子。无论多少年沒见。无论打了他多少回骂了他多少回。眼前的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孩仍旧是他的心头宝。一直都不曾变过。
只是。当初他离家的时候才18岁。模样稚嫩。脸颊上带着一点婴儿肥。性格因为心理治疗的后遗症而懦弱胆小。自卑。依赖性强。他十分的信赖他的家人。而对企图接近他的外人极度排斥。当初他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的时候。齐知成几乎都吓坏了。这样一个有着重度社交恐惧症的孩子。一个人身无分文的走出去。他将遭遇什么。他要怎么去面对外面形形**心思各异的人。
齐知成还记得当初他发动了所有的关系去找齐跃。直到两个星期后才在一家网吧里将这么小小的身影逮到。他怕外人的突然出现会令齐跃害怕得不能自已。所以他只好亲自纡尊降贵。去到那间破烂的。到处弥漫着劣质香烟味道的网吧里。却意外的看见他的小儿子正和另一个男孩子有说有笑。
当初他就躲在齐跃对面。两扇巨大的显示屏将两人的面孔遮得严严实实。齐知成听到齐跃说：“喂。童小强。我今天终于接到了一个case。一家公司在网上竞标低价找学生团队研发app。我把东西发过去的时候他们竟然以为我手上有一个团队哈哈哈。”
另一个男孩子歪着头凑过去瞅他的电脑屏幕。满脸崇拜的说：“哇。看不出來。你竟然还是个电脑天才。太厉害了。我到现在居然才知道word、ppt这些玩意儿。”
齐跃得意的说：“编程算什么。还有更绝的呢。你知道吗。我发过去的是制成的APP。其中加了试用锁。只给他们免费用一个月。一个月后要是不给我钱。哼哼。”
童谢说：“哦哦。你简直太狡诈了。小跃跃。”
“这才不叫狡诈。这叫机智。”齐跃道。“噢啦。这两天都是你养我。等我拿到钱了就换我养你好了。”
也许是齐跃脸上的神采太过明媚飞扬。齐知成一颗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这一刻他那个受尽折磨得小宝贝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睿智机警。曾经的天赋又一次被唤醒。齐知成躲在屏幕后面。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还对齐跃的未來充满期望和幻想的时候。
上天赋予齐跃的才能让他看起來像一头敏锐的小豹子。劲头十足。蓄势待发。然而自从那场不幸降临之后。齐知成这个做父亲的几乎就再也沒有规划过自己儿子的将來。他一心只想将这名楚楚可怜的小儿子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只要他在一天。就决不再让任何一个人伤害道他。
那一刻齐知成幡然醒悟。终于发觉自己错了。小豹子即使重伤初愈。再脆弱也依旧是只豹子。他有自己的草原。而不能被人当成宠物猫一样锁在屋子里养。
将他带回去吗。
还是放任他自由。
齐知成在这个两难的抉择当中徘徊了许久。等他回过神來时。对面的两个孩子早已不知所踪。
他内心里挣扎了许久。回去之后特意去派人查清了童谢的底细。确定这不过是齐跃离家出走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也万分的确定了这孩子本质纯良。对齐跃沒有半点非分之想后。他做了一个十分艰难的抉择。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