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上青石板路,一个中年汉子忽然从竹林里跑了出来,那汉子年纪在四十上下,浓眉黑脸,身材魁梧健硕,双臂摆动节奏有力,脚下生风,一看便知是会功夫的人。那人跑来陈浩楠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眼里淌着泪说:“浩楠,你爸走了……”
“桥叔——”陈浩楠轻唤了一声,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听错了,他甚至还希望桥叔只是跟他开玩笑而已。然而,泪水却一点也不争气,排山倒海般地奔涌而出,模模糊糊的,他看到众多街坊邻居都慢慢地靠了过来。
“不,我爸没事的,不会——”忽然,陈浩楠疯也似的挤出人群,向自己家狂奔而去。
“浩楠,你冷静点!”胡远桥赶忙追了上来。
屋子里,烟雾弥漫,陈浩楠跌跌撞撞的,一不小心被一个小板凳绊了一下,眼看他就要摔倒,胡远桥慌忙一个箭步跑上来将他扶住了:“浩楠,你小心点!”
透着浓浓的烟雾,陈浩楠看见父亲躺在凉床上,一动不动,而就在床脚跟上,一堆纸钱或燃或熄地烧着,冒着黑烟……
“爸——”忽然,陈浩楠哭着向床上扑了过去,无奈父亲的身子已经冰凉了,他歇斯底里的哭着喊着,但任凭他使劲地摇着、晃着,父亲却只是静静地躺着,没有半点反应。
“浩楠,你别这样!”胡远桥慌忙用双手抓着陈浩楠的肩膀,尽管他自己也已经泪流满面了,但他还是劝慰说:“你爸已经走了,你快点给他烧点纸钱,让他好好上路吧!”
“桥叔,我、我……”陈浩楠看了看胡远桥,随即“扑通”一声跪在了父亲床前。哭过一阵后,他忽又安静了,轻声对胡远桥说:“桥叔,你先出去吧,不用管我了,我会没事的,让我好好陪陪我爸……”
“浩楠——”胡远桥正欲再开口,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轻声交代了几句便慢步退了出去,毕竟父子情深,让陈浩楠好好陪陪他父亲也好。唉,老天爷折腾人啊!
………………
突如其来的噩耗,使得整个老陈家都乱套了,每个人沉浸在悲痛之中,哭喊声此起彼伏,特别是陈浩楠的母亲,还有陈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更是伤心过度,几次昏了过去……不过,伤心归伤心,丧事还得照常办理。
按照雁岭地区的旧俗,丧事必须得隆重,尽管陈孝廉年纪不大,但儿女双全,再者老陈家也是这一带的大家族,故而隆重一点也是应该的。但是,陈浩楠和陈嘉怡兄妹俩年纪还小,什么事也不懂,幸而陈孝贤及时赶回来了。
惊闻兄长死讯,陈孝贤正在外地出差,他万万也没有想到这才分别不到一个礼拜,兄长就这么匆匆去了,他悲痛万分,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携妻带女忙着赶回来了。
有陈孝贤回来主持大局,兼得各位姑伯舅姨从旁协助,还有众多乡亲四邻纷纷搭手帮忙,各项事务才得以顺利进行。然而,事不凑巧,陈孝廉出殡之日正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这一切的巧合是那么的不经意,难道是老天爷故意捉弄人?
死是死者的不幸,更是所有家属的不幸。
办完父亲的丧事,陈浩楠和陈嘉怡兄妹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那便是继续上学与否的问题。如今父亲不在了,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兄妹二人如果再继续上学,学费、生活费和其他杂费加起来,对原本已羸弱不堪的家庭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事实上,在许多农村地区,辍学的现象非常严重,就陈浩楠初中那会儿,记得初一的时候班上还有六十几号人,到了初三,特别是中考前夕,人数锐减了近一半,剩下才不到四十人。而且,听闻一些女同学辍学后到外面打工一两年就被家里安排嫁了人,年纪轻轻的就怀孕生孩子了。
相对于那些早早辍学的人,像陈浩楠和陈嘉怡这样能顺利初中毕业,又能顺利升入高中的,已经是非常幸运了。但如今情况有变,两个人都接着上学肯定是不行了,至少也得有一个人辍学,或是留在家里帮助母亲操持家务,或是外出打工挣钱养家。
对于这个问题,陈浩楠的意思是,他是哥哥,理应他外出打工挣钱供妹妹上学,这是他的责任和义务。然而,陈嘉怡却反驳说她是女孩子,少读点书也没关系,说哥哥是长子长孙,必须读书考大学,那样的话父亲才能安心。
如此,这些天里,陈浩楠和妹妹因为这个问题“争执”了好几次,但争来争去也没争出个结果。办完丧事的这天晚上,他们兄妹俩又躲在房间里商量起这事,不想叔父陈孝贤忽然听到他们争论的声音,推门进来一问,这才知道他们兄妹二人纠结的问题。
挪了一把椅子坐下,陈孝贤便笑着说:“浩楠,嘉怡,你们兄妹两个能互谦互敬,叔叔感到非常高兴。”话到这里,他停下看了看这一对兄妹,随即他的话锋忽然一转:“不过,你们俩好好想想,如果辍学了,你们能做些什么?出去打工吗?打工能挣多少钱?
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好像一把把尖刀刺在陈浩楠心头,是啊,叔父说得对,要是辍学了,自己能做什么?去工地给人板砖,或许人家还不要呢?而陈嘉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