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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最遥远的距离(2 / 4)

江帮主忽然问道:“知道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吗?”

“知道。”川岛芳子微微一愣,看向江帮主。

江帮主缓缓念道:“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川岛芳子轻轻的跟着念道:“……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良久,回味着诗中的意境,川岛芳子还记父亲书房里,父亲翻到这首诗时在旁边写的批语,缓缓说道:“这首诗作于陆游六十一岁,尚骑马独往临安,复返回绍兴,过了清明节,再奔仕途,赴严州任。”

“这首诗,带出他为官三十年、足行十万里的身影。”江帮主最喜欢宋朝诗人就是陆游:“他还有一首《种蔬》,是他七十岁的作品。”

川岛芳子徐徐念道:“老去老去尚何言,除却翻书即灌园。处处移蔬乘小雨,时时拾砾绕颓园。江乡地暖根常茂,旱岁虫生叶未繁。四壁愈空冬祭近,更催稚子牧鸡豚。”

江帮主感慨:“陆放翁老了爱发牢骚。首句就是,老啦老啦,尚有何言?一辈子说过那么多,想过那么多……此间沉默。要么呆在书巢里,要么扛了锄头向田园。后面几联诗语平谈,深得渊明韵致。这平淡,却凸显了诗人所有的慷慨激昂――陆放翁的这一生啊,多少光荣与梦想、狂放与落寞、欢乐与辛酸。最后,时间收尽一切:跌宕起伏的一生,化为稚子秋末牧鸡豚。”

“嗯,时间收尽一切……”川岛芳子的脸上露出微微落寞的表情,声音中也不禁流露出些许的失落。她不禁自己的父亲。

他们来到布置于一座刻满云纹的石亭下的席位上坐下。

“传说陆游生在淮河中流的一条船上。”江帮主露出探索历史文人八卦的表情道。显然,这位满清王爷府的格格的遗憾之情并没有传达到江帮主那里。

“哦?”川岛芳子有些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

江帮主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陆游生于一个风雨飘摇的秋日,那一年,中原沦陷,南宋与金国恰好以淮水为界。淮水见证了耻辱。茫茫淮水白浪滔滔,呜咽着华夏民族巨大的伤痛。女真族铁蹄翻飞,赵宋朝廷仓皇南移,失去大片河山,从此偏安于江南临安。陆游仿佛命中注定,要承受这耻辱。”

川岛芳子擅自将江帮主的感觉当成所有亡国的满人同胞的体验,也跟着伤感起来――当然,身为爱新觉罗氏族之子的她,也确实能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满人贵族的整体意识。

“诗人的感受,持久而又深切。他活了八十五岁,从呱呱坠地之日到奄奄一息之时,宿命般被伤国之痛纠缠着。一生写诗两万首。借酒浇愁愁更愁。他是南宋的伤心歌手,做梦也写诗。而墙头挂着他的宝剑,他拔剑舞中庭,剑峰北指。嗖嗖嗖……可惜空有一身剑术。陆游在南郑挺戈杀死过猛虎,却未能一展平生抱负,‘上马击狂胡’。几十年辗转十万里,每天写诗。他是被称做‘小李白’的,后来学杜甫。笔剑双绝。诗语顿挫。他的书法,也给人以飞沙走石之感。

伤心人真是别有怀抱。唐琬。这个名字是陆游心中的另一个伤痛,六十年不能消。青梅竹马,青丝红颜,她却落得孤坟青冢向黄昏……两个陆游:一个念念不忘北宋,一个时时追忆唐琬。两大伤痛,怎么能承受!于是放浪形骸,放纵山水,放声大笑或放声痛哭。积郁太多,如何不放?陆放翁三个字,倒比他的本名传得更广。”

“陆游的一生,与爱国不可分。那个时代中国统治集团丧心病狂,和现在的中国有得一比。而女真族的统治者窥探着,虎视着。类似现在的列强。金兵强攻汴梁,打得并不顺手。京城里的皇帝却吓得屁滚尿流,要割地求和。就像当年鸦片战争一样。”

说起这些,江帮主就来了精神。

“宋高宗是此人是个念头清晰的昏君,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北方丢了,不是还有南方吗?汴京落到女真手里,他待在临安照样奢华。再者,他有个秘密心思,一旦打回汴京,他这龙椅多半就坐不成了,徽宗钦宗还活着。他很会打私家算盘。中国历代皇帝,像宋高宗这种人,能列出一长串。紧要关头,私心膨胀。秦桧最能领会高宗的心思,领导一帮主和的大臣上窜下跳。完成高宗的信条是:攘外必先安内。安内的重大举措,是效仿赵匡胤拿掉将帅的兵权。国仇家恨他可以不顾――连他的母亲都被金人掳去生孩子。一切只为做皇帝,大小且不论,江南江北也不管。这个铁一般的意志使他花招频出,最终杀岳飞,罢韩世忠,签下丧权辱国的《绍兴和约》。统治集团的糜烂,葬送了大好河山。”

江帮主最后一句话说完,川岛芳子点点头,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对面的江帮主正用似乎很满意的表情瞪着自己,于是跟着慌张了起来。

在听着江帮主发牢骚的时候,她竟然把中国人的位置思考。

“怎么了啊?”江帮主看到她紧张起来,问道。江帮主很满意川岛芳子的这个表情,至少表面她自己是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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