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致,竟让卖唱女挑了首《桃花扇》,她凄婉的声音隔着厢房听起来越发飘渺。
“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这嘤嘤的唱曲儿和这窗外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我轻闭了眼去,思绪也随之放空。乱世本无常,人命如草芥,安乐美窝不过一枕黄粱梦。
像是冥冥中有昭示一样,翌日就传来夏朝前线战败的消息,这回不仅全军覆没,而且领战的抚远大将军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平安镇已是蛮人的囊中之物。蛮人的军队入了城,与之前狼藉满目的胭脂河不同,蛮人此次只是驻守,并未大开杀戒。好似在打着教化为民的主意,实有什么目的却捉摸不透。
虽然蛮人只是承管了平安镇,没有其他行动,但仍避免不了人心惶惶的局势。莲大人暂时扣住了尉迟晟,他心里再明白不过,尉迟府因为藏有秘密已是树大招风,此时放他回去恐会招惹杀身之祸,其他书友正在看:。
我也安然待在思忆楼静观其变,莲大人每日都会送来一堆名贵的药和稀奇古怪的丹丸,说是琴郎阁秘制,对调养身体极好,常人都吃不到,我也只好乖乖从命。
虽然对尉迟晟及整个尉迟府担忧不已,但我还是侥幸认为莲大人和他背后的琴郎阁能摆平一切,很显然我又天真地错了。
门外有人在笃笃敲门,应是莲大人来催我服药。
“阿月,好久不见。”我开了门,却见一人束着发辫,身着单薄的左衽玄色长袍,脸上是熟悉的狂妄神情,眼含势在必得的笑意。
是他!我吓得伸手去关门,却被他一掌推开,“怎么?怕我?”
还是被他找到了……脑海里尽是那晚他下令斩杀阿壁的残忍画面,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在绷紧,呼吸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仗打完了,他安然无恙,我便也能放下难于启齿的挂念。
深吸一口气,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凄惶,“你来做什么?”
他微扬起嘴角,进了屋在桌旁坐下,语调森冷地说,“王妃在这里玩得差不多了,还不跟本王子回去?”
我蓦地笑起来,猛一将门关上,震得细微尘絮扑棱直飞,也不再有什么顾虑,壮着胆子回敬道,“那时候我从鸣悲泉逃出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唐雍月若能活着,必定向你伊舍讨要家破亡亲之仇。可恨阿壁将军的短刀不在这里,不然,我就用它亲手解决了你!”
他满不在意,随手把玩着桌上的茶杯,有些淡漠地幽幽道,“就算他的刀在这里,你也解决不了我。”
此刻相较于他的冷静,我确实癫狂了些。好不容易抑制住不忿和哀怨,我冷冷告诉他,“有莲大人在,你带不走我。”
他这才饶有兴趣地将视线从茶杯移到我身上,“他若能保你我还进得来么?”
心里突然空了一下,是啊,他能进来,说明莲大人没有阻止。
我声音有些哽咽,“怎么会这样?”
他笑意加深,“姐姐的病是因为中了血咒,给她下血咒的人便是当年救了锦瑟的人。此人法力高强,用她的血炼丹不知比你好多少倍。琴郎阁的老阁主早就对她虎视眈眈,如今他培养的羽翼强盛,加上莲却的修为极高,已能手到擒来。我以那人行踪来换你,他们没有道理不答应。”
莲却……便是莲大人吧。如此一来,百里大夫还是能获得自由,我也不用死了,这貌似是件好事。可我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我若跟他走,就是背叛了血海深仇,以后还要面对伊舍的未知风雨。
“我们是敌人,不是么?”我轻轻地问。
他看我的目光更加坚定了,“不是。你是玉诀人,我杀的那些中原人都与你无关。至于你爹娘和弟弟,他们只是战争中的牺牲品,我也不是有意。沙场无得失,你若这样计较对我伊舍的将士就不公平了。”
“可你也不该杀了阿壁将军。”
“他是中原人,该杀;伊舍给了他名誉,他却忘恩负义背叛了伊舍,更该杀。”
我顺势反驳道,“我自幼在夏朝长大,我也不能忘恩负义。”
他突然面色沉郁地站起身,扶住我双肩,“阿壁的短刀与战马能决定那么多人的生死,你呢?什么忘恩负义?你骗了我救出唐靖恩,中原人该对你磕头拜谢了,这个理由太牵强。我知道你不想追究自己的身世,那你就随我走,凡事有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