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微微上扬,甚是春风得意,“那有什么,他这也是往我身上泼脏水。”
“咦?你这话是指我是脏水呢还是为我出头呢?”
他俏皮地眨眨眼,“我笨嘴拙舌的,你跟我较劲这个干嘛。”
这家伙……竟然学我说话!我作势要打他,他忙笑着躲开,“好了好了,你是我的朋友嘛,我应该的。”
平安镇虽处于荒漠地区,常年风沙大,才不过三月就有了骄阳如火的势头,但毕竟正值万物复苏的时节,草长莺飞春和景明,别有一番浓烈艳丽的美意。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百里大夫摸摸胡子,对着花园里的勃勃生机情不自禁地吟起诗来。
坐在我旁边的尉迟晟也频频点头,“不错,此乃百代文宗韩昌黎的《晚春》,虽然在帝都和江南一带,现在还春寒料峭,不过在我们这,倒更像是晚春了。”
与尉迟晟接触的这段时间,我发现他虽然玩世不恭了点,对诗书还是很在行的,武功也很不错,好看的小说:。“你们两个呀,就别在我面前卖弄文采了,欺负我书读得不多。”
我随意地下着棋,每回百里大夫若执白子,第一步必走天元,下在天元需要中盘实力强方能得胜,这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而我初学棋艺,习惯下星位。我细细琢磨开去,这分散于四周的九点星位不就刚好围着天元,与平安镇和尉迟府的格局如出一辙么。
天元的涵义深远,在最开始的时候便听百里大夫提过,《魏书·管辂传》曾记载,夫入神者,当步天元,推阴阳,探玄虚,入幽微。天元便是万物的本源和开始,我由此更加确定了秘密就藏在祠堂的想法。
“少爷!少爷不好了!”我们几个闻声望去,只见来福一脸焦急,慌慌忙忙地穿过花海,直奔石亭。
尉迟晟被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质问他,“怎么了!”
来福擦擦汗,边喘着气边恭恭敬敬地站好,“少爷不好了,宛荣小姐来了,还把那天你跟啸天少爷打架的事告诉了老爷。老爷很生气呢。”
尉迟晟不屑地甩了甩袖子,“这有什么!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来福又苦着脸道,“可是老爷告诉宛荣小姐您在这儿,叫她过来找您呢。”
“什么!”尉迟晟惊讶地简直要跳起来,开始像无头苍蝇般在亭里转来转去,这个家伙都不知道跑的么……
“宛荣小姐是谁啊?”我好奇地问,上次就很想知道了。
他愁眉苦脸地抱着头,“是那姓黄的妹妹,从小跟我一块儿长大,为人骄纵无理,就喜欢缠着我,比她哥哥还难搞。”
我不由地笑起来,“骄纵无理,还喜欢缠人,这不是说的你自己嘛,看来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啊,哈哈。”说完还跟百里大夫交汇了个眼色。
他继续绕着圈子,不搭理我的调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本少爷我今天就跟她拼了!”
“你要跟谁拼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宛荣……”尉迟晟愣在了原地。
宛荣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来福,大步走进石亭。她身着鹅黄蕊蝶曲裾深衣,梳着漂亮的堕马髻,斜插镂花如意簪,下垂精巧流苏,一缕青丝绕到胸前,看上去粉雕玉琢,极其可人,只是眼里藏凶,有少许的飞扬跋扈。
“尉迟晟!你胆子不小了!竟敢打我哥!他以后可是你的大舅子!”宛荣用手指着尉迟晟怒骂道。
我跟百里大夫都忍不住嗤笑,她突然转过头来,一双漂亮的杏眼瞪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许是看到我普通的装束,眼里满是轻蔑地哼了一声。在西岭这边,大户人家都喜穿曲裾深衣,样式纹案都繁杂华美,再配以香袋玉佩,无不彰显贵气。再差点或看重简易的人多穿直裾,而我不着配饰,又嫌天气热穿了件素净的月白长衫襦裙,在她面前寒酸许多,这才被轻瞧了去。
“你就是那个勾搭上尉迟晟的小狐狸精?没想到样貌如此普通本事倒挺大!”我见她柳眉杏眼怒目圆睁,不由感叹这是个不好惹的泼辣主。
“这位小姐,可是与我有什么误会?”我不想与她纠缠,忙和颜道,又担心她会像上次阿珠一事般死咬着我不放。
她却懒得理我,冷哼道,“你自己心里清楚,”说罢又转头去拉尉迟晟,“你快随我回去给我哥道歉,还有我爹,他知道了以后很不高兴,否则你休想娶我。”
尉迟晟瞪大了眼睛,气得甩开她的手,“第一,本少爷绝不道歉!第二,本少爷绝不娶你!你要走快走,本少爷不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