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轻浮稚气。
陈府打出事之日起一直怪事不断,除了夜夜妖异作祟,府上回苑游廊、柱石梯阶,莫不一夕之间爬满了腐朽潮湿的肥厚苔藓,这些苔藓与寻常不同,不止气味熏人,色泽也是幽蓝诡异,泛起点点磷光。
且这些阴暗植物就像是不怕日照,一日比一日生长得茂盛,渐渐似有要将陈府包围之势,陈大人指示下人以工具清楚那些妖异疯长的爬藤藓绿,可那幽蓝植物一旦破损便汁液四溅,沾到人的肌肤上便要腐蚀掉好一块皮肉才罢休。
小伤虽不致命,只是这些阴冷奇臭的古怪植物如同有生命般的肆意蔓延,叫人心中不安,陈府上下已偷偷逃走了好些个丫鬟家丁,眼看一个好好的御史府,突然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好在,这个本被陈御史轻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而请来的小道士……不,此刻在陈老爷心中,这小道士就是能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妙法逆天的仙师异人。
这位神色淡漠的冰仙师甫一踏入陈府,随着他的每一步前进,地面上廊柱上壁板上前一刻还在“滴答……”渗水的暗蓝植物,竟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大难,陈府众人都眼看着那些植物像它们来时一样迅速的,如同潮水般的节节退去。用一株东海异宝珊瑚树请来了这么位神仙,陈老爷如今觉得简直太值了!
那些狸猫每夜里都来高歌,歌谣里唱得全是陈府隔日便要发生的异事,歌中甚至还唱到了陈府七日之后不论人畜都要满门死绝的预言。
今日已是第五日,还有两天,狸猫的预言便要来到,陈大人不想死,他心中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不相信,不相信那死了多年的女人有此能耐,他一贯行事狠绝,深信这个世上,自有一物降服一物的道理,而所有的希望,便寄托在这神奇的少年身上……
同一时间,安府。
“安义,第五日了啊,陈府那边有什么消息了?”说话的是那丰神俊朗的年轻将军安庆绪,此刻他依旧星冠珠履逍遥服,神貌祥和寡言缓步,举止中寓着难言之美,正悠然自得地逗弄着来自真腊国的五彩能言鸟,而那个仆人安义,不知为何却跪在一旁簌簌发抖,仿佛他那位面善的小主人是个随时能吃人的猛兽。
“公……公子,据探子回报,陈御史之前找来的那些方士们全都败阵而归,有不少人走在去陈府的路上便遭了咒魇……这,直到今日,终于请了那姓冰的鬼道神医的上门,听说……情况略有控制……”
“啪!”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安义的脸上多了五个通红的指印,而那少年连眉毛都不曾挑动一下,只是从嘴中轻轻吐出一句:“一群废物。”他转身来到一个镶螺钿酸枝木柜前,那柜子纹样奇异,有别于中原图案,绘着的是拜火教斗战神与灵光神,那分别是熊熊烈火中一只腾飞的人头鸟身兽以及一只狼头巨人的图腾。
安庆绪一边口念拜火教伽萨颂歌,一边小心翼翼打开柜门,柜中整齐成列着数十只精巧的水精盒子,这些接近透明的盒子每一只都能隐约瞧见其中幽幽闪着各色异彩,仿佛有什么活物就在那盒子中不安蠕动一般。而这些盒子上也一应纹有烈火与鸟身人形图,看起来这些图腾就是西域巫术中某种封印用的契约,与中原道术中以符箓封妖的法子十分相似。
安义偷眼瞄去,正中那只以粟特胡文写着“鬼车……”二字的水精盒子,比起其他盒子来黯然失色全无光彩,一看便知那里头空无一物。安义心中不禁又惊了一惊,五日之前自己怎么就一时多嘴,给这性情乖张的二少爷提了那么个主意呢?
原来这胡儿安庆绪自小随拜火教大祭司修习西域秘法‘图腾术’,这种图腾术原是古时候胡人与大漠狼神互相沟通的一种图形祭奠仪式,后渐与巫术结合,竟成为一种能够召唤万物百灵为己所用的异域秘法,不论是水中游鱼天上飞禽陆上走兽以至于林间木植,但凡是天地自然有灵的一切万物,皆可以图腾术加以操控,而且修为越高,能够操控的灵物等级也会越高。
只是这图腾法修习困难,初期以致中期都威力平平,召唤的也是一些寻常动物,无法释放出威力更强大的拜火教守护圣兽,且每次发动咒法,都需以持咒者自身鲜血练出图腾,才能以人血图腾沟通异界打开万灵之门,被释放的拜火教圣兽便会经由这道血图腾之门穿越现世供施术者驱使。此法所召灵物级别越高,耗费精血灵力也更厉害,持咒者若无累年高深修为做基础,强行施为反有种种害处。